在江晏城转入普通病房后,萧何怀便守在他身边,直到深夜,此刻窗外的雨已停歇,映入眼帘的是皎洁月光和与点点繁星,黑蓝色的苍穹里,北斗七星连成一道亮线,月光顺着玻璃透射了进来,洒在了两人的身上,原本漆黑的病房被月光照得犹如在银月宫一样,白净无瑕。
病房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萧何怀扛不住身体带给他的疲惫,直直地趴在床头边睡了过去。此刻的他,睡得比在豪宅里任何时候都要安稳。
次日清晨,窗外的天空蔚蓝如海,阳光直射到室内,映得整个病房明黄亮堂,此刻病房保洁轻轻推开门,拿着带有消毒水的拖把在pvc塑胶地板上来回拖动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病房的各个角落。
“小伙子,你醒了?”保洁看到清醒过来的江晏城轻声地问道,“陪护你的同伴好像走了。”
刚醒过来的江晏城非常的疑惑,自己为何躺在医院里?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家的,他已经不再想自己是怎么来的了,只是刚刚保洁的话,让他感到更加的疑惑。因为她刚刚提到了陪护他的同伴,他现在在想是谁陪护的他?又是谁把他送到医院来的?
“阿姨,你看到他离开了是吗?” 江晏城躺在床上望着保洁佝偻着背的身影问道,他的声音略带点刚清醒时的沙哑。
“嗯,是的,小伙子,我刚过来的时候他就离开了,那小伙长得可真俊啊!又高又帅气,对了小伙子,那个陪护你的是谁啊?是你的家人吗?”保洁的话里充斥着欣喜和开朗。
此刻的江晏城已经真的想不到是谁了,如果说是他的家人不可能了,他是家中的独子,他没有兄弟姐妹。更何况他爸妈早就离异了,他从小就跟着奶奶生活的,但很不幸的是在他刚步入高中的时候,他的奶奶就也离开了他,此后的日子就是他自己一个人生活。
“这个......,我不知道,我也不太清楚!”他说的很小心谨慎,因为他也不知道送他来的到底是谁。
“难道那个高大帅气的小伙不是你的家人吗?”保洁非常疑惑地询问道。
其实说实在的,此刻的江晏城已经被保洁这个八卦行头问的有点厌烦了,但是架不住保洁实在是太能说了。就在江晏城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这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是一个身穿黑蓝色正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手上还提了两袋早餐,他径直走向病床边。
听到动静的江晏城往门口一看,瞬间怔住,是萧何怀,此刻的他才后知后觉,原来昨晚陪护整夜,送他来医院的是萧何怀。
“哎呦,就是这小伙,就是这个小伙,今早啊一大早就离开了,原来是去买早餐了,可真贴心啊!”保洁指着萧何怀大声的吆喝着,感觉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萧董?是你?是你带我来的医院?” 江晏城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轻声的问道,话里带着些许的紧张和酸涩。
还没等他开口,保洁又插一嘴:“哎呦,小伙子,感觉你们好像认识啊!那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江晏城刚想说点什么,被萧何怀提早说出口:“阿姨,您还没吃吧?要不您也吃点?”
“那不用了,我都已经吃过了,你们还是自己吃吧!”
“哦,这样啊,阿姨既然吃过了那就便罢,只是阿姨有点关心过头了,我们的确认识,只是他来医院的时候昏迷过去了,所以才会不清楚,阿姨是还有别的事吗?” 萧何怀的语气看似维和但是字里行间都是在告诉保洁,她有点多管闲事了。
“啊!不好意思啊,你瞧我这......,哈哈哈,那你们忙,我去其他病房打扫了。”保洁尴尬地离开了他们的病房。
在江晏城知道昨天送他来的是萧何怀,又让人家陪了他一夜,他此刻的情绪特别的复杂,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喜悦?或是说感激?他知道昨天是他送就医又陪护了他一夜,他心里是感激和有恩情的,若不是萧何怀昨天及时送他去就医,不然都不知道他如今会是什么样?
“你在想什么呢?你不吃早餐吗?不然就要冷掉了。”此刻的他语气平静清淡,不再是当初那般威严庄重的姿态了,他犹如卸下铠甲一般,如释重负。
“吃......”江晏城坐在床头眼神下垂,他不知道如何面对他的“救命恩人”,樱花粉的头发垂落于额前,他不想也不敢抬头望。
“想吃的话,那我就给你拿出来,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尽量多准备了几种。”说着他就边从食袋里面拿出早餐,边补充道:“有豆浆、包子、小米粥、南瓜粥、馄饨,这些你若不想吃的话,我叫人送点别的来。”
“不,不用了,谢谢萧董,谢谢你昨天送我来医院。”他缓缓他起头来,看着这个眼前的人,阳光正好洒在他身上,金色的光辉把他威严庄重凛冽的姿态给勾勒得格外分明,他眼里不再是清冷无彩的深邃,而是带着光辉岁月洗涤后的出挑,让他有了一丝的悸动。
说着萧何怀就把一个热乎乎的包子递到了他面前:“小心着,可能有点烫。”
江晏城伸手去拿,指尖不经意的触摸到了他的手背,在触摸到的那一刻温度顺着肌理蔓延到耳根,烧的他浑身一僵,他快速拿过包子,双手捧在嘴边大口大口地咬着,像是在刻意回避刚刚的“不小心”。
“你慢点吃,别噎着了。”他说着自己也拿出了一个包子,坐在床头边咬着。
“嗯,萧董昨天您还在这里陪了我一晚?”他慢慢放下手里已经咬了一大口的包子,缓缓地开口问道。
“也没有,只是太晚了,不想回去罢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这样也不用回去工作了,你就先在这儿养着吧!工作的事,我暂时找人替补,你放心,你的工资照旧。” 他考虑到江晏城肯定会问有关工作的事,他昨晚在就给他安排好了。
“可是萧董,这样不符合规矩,我现在好多了,可以回去的,不用搁置这么久的。”他听到萧何怀已经为他做好了安排,他开始焦急了——他觉得这样对他来说不公平,或者说对谁都不公平。
“没有什么符不符合规矩,好了,你不用再多说什么了,你的身体要紧。”这下他彻底堵住了江晏城的去路,他这么做只是想让他好好养病,白血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还没等他说出口,萧何怀做了一个打断的手势,这时助理的电话呀刚好响起,他顺势接了个电话。
“我去接个电话,你现在这等会,有什么待会说。”说着他便立刻起身,径直走向了门口接打电话。
独留江晏城一个人在病房内等候——可是,你这样对我,我该如何偿还呢?我和你的距离相差太远,太远了。
这时的萧何怀已经打完电话回来:“刚刚小陈说,公司有一个紧急项目会议要处理,我现在得回去一趟,中午你想吃什么的话,可以打电话和我说,我叫送过来,那我就先走了。”说着他就提着桌上吃剩的餐厨垃圾一并带走扔掉。
江晏城就看着他的背影远远离去,看着窗外的阳光穿透树枝撒下了几缕金丝,一对鸟儿在枝头上相互依偎着,此时坐在床头看到这一切的他,眼角不禁湿润,一颗硕大饱满、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娇嫩柔软的脸颊轻轻滚落,滑出了一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护士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来,看到望着窗外潸然泪下的江晏城轻声问道:“江先生,您今天怎么样?您还好吗?”
他看到护士进来后,急忙擦去泪痕,声音带着点哭腔的沙哑说道:“没事,我很好,只是有点呛到了。”
“那好吧,我现在就问问您的情况,您今天感觉好点吗?身上会不会痛?应该没有流鼻血了吧!”
“我今天好点了,没有再痛了,鼻血目前没有再流了。”
“好,待会儿医生会来问一下你的情况,待会儿你可能要做化疗,您的家属在吗?”护士亲切的问道,因为做化疗不是一般人能承受住的痛楚,那是钻心的疼,极少有人能忍住不哭、不叫、不喊疼。
江晏城低着头犹豫了一会,小声地说道:“没......没有,就我自己一个人。”
“就你自己一个人吗?你没有其他亲眷在身边吗?你......爸妈他们呢?”护士看出了他的窘迫和犹豫,话到嘴边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这句话。
在护士说出“你爸妈他们呢?”的时候,像一把钥匙撬动了潘多拉魔盒一般,他的防线彻底崩盘了,再也止不住地潸然泪下,因为这十几年来除了他那去世的奶奶,再也没有人陪在他身边了,奶奶在世的时候,他还有个依靠,奶奶去世后,他便彻底没有了依赖,这十几年来,都是他自己独自一人走过了这条锈迹斑斑的道路。
护士见到他瞬间泪崩,一时手足无措,慌了手脚:“欸......,江先生,您先冷静一下,冷......冷静一下,很抱歉,我刚刚太直了,您先缓一缓,我先去和医生对接一下情况。”说着护士便快速地离开了病房。
此时的江晏城也慢慢地调整好了思绪逐渐缓和了下来,刚刚的护士和他的主治医师再回到病房,询问他的状态,
“江先生,您现在怎么样了?好些了吗?”他的主治医师轻声地问道。
“我......我现在好些了,刚刚有点失态了。”他带着点哭腔回道。
“没关系的,每个人都有不顺心的时候,若是真的没有谁陪的话,也不勉强,下午三点的化疗时间,好吧!”
“嗯,好的医生”他顿了顿补充问道:“对了医生,待会儿中午的时候我可以自己出去外面吃点东西吗?”
“可以的,但是尽量不要走太远,要早点回来。”医生说完后就离开了病房,回到了他的办公室给江晏城开医嘱。
没过多久,他的责任护士拿着医嘱回到病房与他核对了,下午的化疗信息后没有再说什么就离开了病房,他看到护士离去的背影后,他起身下了床,走到了医院的走廊,在血液科充满药水味混着喧嚣在走廊上扑面而来,到处都挤满了人群,他们衣着朴素,有的在急救室门口放下一切身段和颜面跪地苦苦哀求、有的在ICU病房门前彻夜祷告、有的病房传来了撕心裂肺地惨叫声、更有甚者,最终只换来一张洗得发白的薄毯轻轻盖住了最后体面。
他们本不该如此,但命运就是这么的喜欢开玩笑,可是这个玩笑是个致命伤,它时而将人捧上云端,平步青云;它时而又将人狠狠摔下,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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