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心事沉沉地走下楼梯，他感到头沉得发胀，眼前的一切都朦胧得像一团缠绕的花。
走了两步，他的脚步又一顿，猛然开口叫道：“拉雅，别去打扫我的房间，把它锁上，给家里喷满除臭剂和浓香水，听到了没有！”
“啊？为什么呢？……好吧，A先生，我听您的。”
拉雅在A的房门口顿住了脚步，低骂了一句话，便将房门锁了起来。
“啊，我在做什么啊？我想要把这个秘密锁住吗？又能锁多久呢？那些长脸的警察总会敲开我的房门，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A的右眼不住地跳动着，咚咚的心跳让他心烦意乱。
他索性大步冲下楼梯，来到客厅的沙发旁——复古样式的沙发上还留着琳达喜欢的薰衣草香气。
他抬起手，闭上眼睛，飞快地在座机上按下了几个数字。
指尖在触碰到写着数字“0”的按键时弹了起来。
“啊，救命啊，我要死了……天啊，A，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是要害死你自己！你要去坐牢吗？你想困在不见天日的监牢里，在这里腐烂发臭吗？我劝你，你根本没有这个机会，你会直接被送上断头台，咔嚓一声后倒地！你想这样吗？你才二十二岁，你有钱、有名、有势，你不该葬送在这里……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件事瞒下去……瞒下去……”他有气无力地吐出最后三个字，整个人如丢了魂魄般，颓废地垂着头。
“拉雅，啊！你在吗？……我想我该走出一步……或许，我该自己找出凶手？”他的声音从呐喊渐渐转为呢喃，一个突兀的念头攫住了他的思绪，让他浑身一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立刻否认：“不，不……怎么可能！”
白色的衬衫被汗水浸透，贴在了他的身上，衣衫散乱，看上去极为狼狈。
良久，他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呼了一口气，大步走到门口。
他从衣架上胡乱扯下几件衣服披在身上，一件西装外套穿在身上，剩下的衣服一股脑扔在了门口的地毯上，随后像逃离一般离开了这栋别墅。
小花园里，晨雾被阳光切割出一道道口子，各类美艳的植物正贪婪地吸食着这一丝光。
A站在阳光边缘，惶惶不安地等了一会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等什么。最终，他没有走进那片阳光，而是转入阴暗的回廊，这个举动让他自己都大吃一惊。
“该死的……”他低头暗骂一句，又猛然抬头，“不对，我为什么要骂？我为什么要逃避这片阳光？难道我的潜意识认为我不配吗？真是可笑，这世上还有谁比我更该站在这片光明里？”他自嘲一笑，将手探进阳光里，狠狠握拳。
他沉浸在自我的思绪中，一道尖利的女声打断了他飘忽的情绪。
“啊？！A先生？您在这里做什么？”一位中年贵妇妆容精致，衣衫上点缀着大颗珍珠，耳畔的蓝宝石耳坠将她宽大的耳垂拉得很长。她体态丰腴，一双乌黑发亮的杏仁眼总是眯着，颧骨偏低，整个人看起来松弛慵懒。
贵妇身旁，还站着一位短发少女。少女发色雪白，头顶竖着一撮桀骜不驯的呆毛，海蓝色的眼眸里仿佛盛着整片星辰。她身形娇小，身着漂亮干净的连衣裙，气质格外清冷。
“爱洁太太、爱丽丝小姐，早上好，你们怎么来了？”A略显意外地开口。
“爱丽丝要参加一场舞会，特意来问你要不要一起。”爱洁太太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说真的，你现在的模样实在狼狈。”
A瞥了一眼迎着朝阳而立的少女，她眼神澄澈干净，眼尾缀着一颗小巧的泪痣，气质安静悠然。
若非他知晓这位未满十九岁的名门少女私下生活混乱不堪，或许真的会在这一刻心动。
A低头思索片刻，抬眼对上爱丽丝海蓝色的眼眸，从她干净的眼底里，他读出了别样的倦怠。
他硬生生将拒绝的话语咽回腹中，开口道：“是吗……是什么舞会？”
“于斯太太的女儿薇丽小姐的举办的庆功宴，她的未婚夫带着功勋归来了。”爱洁太太的大嘴开合着，目光在A身上打量，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鄙夷，暗自腹诽：“这个胖女人的嘴唇真是越来越厚了，像两片香肠。”
“你知道吗，她的未婚夫是个傲气的军官。”爱洁太太话锋一转，“于斯家三小姐和这位军官，他们俩真是般配。”
A在心中冷笑：“不过是门当户对，相差十九岁，哪里般配？”
A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位胖太太，抬抬眼，慢悠悠说道：“般配，真般配。”
“真是太般配了。”
他忽然笑了，笑意里没有往日的讥讽，只有纯粹的开怀。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发笑，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二人。
“般配。”
爱洁太太愣了愣，并未从他的笑意里察觉到恶意，但依旧板起脸，模仿小姑娘的姿态咬着嘴唇，皱起眉头：“A先生，这有什么好笑的？”
“别用你那说教的口吻和我说话，爱洁太太。”他拼命捂住自己的嘴，抑制住笑意，可依旧不肯松手，唇齿间满是腥气。
他终于忍不住大笑，绷着脸、昂着头，语气带着戏谑：“抱歉，真是抱歉，太太。”
“是知道的，我有些失态。”
爱洁太太皱了皱眉，最终没有多言，只是暗自嘀咕：“他失态？我怎么不知道……反正这群大人物都有些奇奇怪怪的病症，或许真的有吧。”
“所以，A先生。”一旁的爱丽丝终于走上前，站在A的面前，抬眼直视他的眼眸。
“您愿不愿意，同我一起参加舞会，做我的舞伴？”
少女的眼眸仿佛蒙着一层薄雾，让A看不真切，这令他格外不适。
“舞伴？”他嗤笑一声，侧过脸，一只白色乌鸦从他的眼眸掠过，扬起的眼皮下藏着一抹深刻的漆黑。
“A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爱洁太太面露不满，在她眼中，A不过是个孱弱可笑的富家少爷。
A伸手，将爱丽丝的一缕碎发别到她的耳后，笑眯眯道：“对不起。”
爱洁太太皱起眉头，虽没有直言，但心里早已盘算着如何让孙女远离他。
“好了，我会去的。”A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轻轻抚了抚爱丽丝的肩。
爱丽丝笑起来，恰到好处地露出两颗小虎牙。
“午夜十二点，可以吗？”A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估算了一下后续的时间。
“随您，舞会会持续到明早六点。”
“那再好不过。”
“若无其他事，我们先走了。”爱洁太太看着自家乖巧的孙女，心中满是怜爱。
“嗯。”A面无表情地点头。
爱丽丝依依不舍地回到爱洁太太身边，频频回望他。爱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拽住了她的衣领。
二人回头，正撞见A拿着打火机，漫不经心地细细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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