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聚集着二十来个人,他们坐在一张椭圆环型会议桌的周围。桌子的一端坐着后勤部主任辛万财,他正在讲话:“大家都知道,咱们厂的四号楼已经通过验收,准备分给大家了。这栋楼一共有四十八户,而写报告申请住房的一共也就二十三家,所以房子是富富有余的,凡是申请了的,都能分到房。前期有人说一个单元一个单元地分,一个单元住满再分下一个单元,但这种方案大家都不赞同,因此厂里决定整栋楼一起分,凡写了申请的人都有一个抽签的机会,而且也只有一次抽签机会,抽到哪个就是哪个,没有调换的机会,除非你们抽到后自行交换。这些房子户型都是一样的,只是有楼层高低的区别,有的人喜欢住高一点,有的人喜欢住低层,要是有人喜欢住低层,偏偏抽到了高层,那你就可以找个喜欢住高层却又抽到了低层的人来调换,要是没人愿意调换那自己就认命吧。”
他指着会议桌另一端放着的一个纸盒接着说:“所有的房间号我们已经写好,塞到药瓶里,放在小薛面前那个箱子里了。顺便要告诉大家,何书记对我们这次抽签分房很重视,特地派党办室的薛新枝同志来监督我们抽签分房的公正性。”他的这番话让小薛有点不好意思。他接着对小薛说:“小薛,你拿出一个盒子来让大家看一下。”小薛,一个年轻姑娘,站起身来把手从纸盒上面的一个圆洞里伸进去,从中取出一个盒子,一个像姆指大小的白色塑料药瓶。她用两根纤纤细指,捏住瓶子,举过头顶,展示给大家。当她正要把小盒子放回到纸箱子里时,有人喊到:“先别放!”
大家都把目光转向喊话者,一看是车间技术员陈伟冲,他接着说:“既然拿出来了,就算是抽出的签,有没有人要?”没有人说话,陈伟冲说:“要是没人要,我要了。”
他几步走到小薛跟前,从她手里接过那个小药盒。这时,辛万财说:“陈伟冲要这个签,大家有没有意见?”大家都没有意见。于是陈伟冲旋开瓶盖,从瓶子里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4-2-202号。他把纸条让小薛看,小薛读了出来“四杠二杠二零二号”。
抽签继续进行着,轮到虞大雁抽签时,她走到小薛身后,在地面铺了块坐垫,然后,跪在垫子上,双手合十躬身下拜,本来吵吵闹闹的办公室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把奇怪的目光朝向她。小薛见她这样,赶紧起身离开座位走到一边去。虞大雁一边下拜一边轻声说:“菩萨保佑!菩萨保佑!给我家莉莉一间不要超过三楼的房子吧!”
她抽出一个瓶子后,环顾四周找到小薛,说:“小薛,快,帮我看看!”
小薛替她打开瓶子,取出里面的纸条,读道:“四扛二杠一零二号。是二单元一楼,就在陈师傅家楼下。”
“谢谢,谢谢。”虞大雁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陈伟冲拿到钥匙后,走出办公楼,穿过露天的成品堆场,进入车间,这里机器的轰鸣声和高压气体的喷射声混杂在一起,让人感到热火朝天、一片繁荣。他朝四周张望,找到在成排模具边的顾彩珍,朝她走过去,大声告诉她房子拿到了,二单元二楼二号房。顾彩珍扬起满是汗水的脸,朝他笑了笑。
这是一个星期三,每逢星期三下午是厂里所有干部政治学习的时间,这是雷打不动的规定。今天和往常的每个星期三的政治学习一样,由党总支书记何清静宣读一些文件。文件内容似乎没有什么能吸引人的内容,大家听得昏昏欲睡。读完了文件,还有很多时间,何清静就让厂长鞠宏声说上几句。鞠宏声抬起一只手,将头发从前额到脑后抹了一把,说了一阵与厂里生产相关的话题,大家仍然没有从昏昏欲睡的状态里走出来。最后厂长说:“现在西瓜到了最便宜的时候,咱们是不是可以去周边的农场拉些瓜来给职工分分?”
这一提议让会议室的气氛活跃了起来,大家都说好,辛万财说:“我最近听广播电台上说,玛纳斯那边西瓜大丰收,种瓜的老乡们都愁着西瓜卖不出去,咱们正好可以去那里拉些瓜回来。”
最终决定按每个职工五十公斤的数额,由辛万财带上三辆汽车去瓜地买瓜,星期五出发,第二天返回。
星期五一早,辛万财带着几千块钱坐上胡勇进开的大卡车一路向西,其他两辆车跟着他们前行。从车里向左看是连绵的群山,向右看是无边的荒原。车辆行驶在砂石铺成的路面上,摇摇晃晃,让人昏昏欲睡。太阳像火球一样炙烤着大地和地上的一切,在左侧开车的司机们正好被左侧的阳光晒着,胳膊上的皮肤都要开裂似地疼。每到一片绿洲处,他们就把车停下来,到溪边洗洗头、擦擦身,再给汽车加满水,继续赶路。
好不容易到了玛纳斯境内,有了树、有了马牛羊和鸡、有了房屋、有了人间的感觉。这里路边有很多临时搭建的草棚,每座草棚边都堆放着许多西瓜。
辛万财让胡勇进把车停在路边,后面紧跟的两辆车也接着停了下来。问了问西瓜的价钱,瓜农的报价比他们设想的还要便宜,他们说要很多,就让瓜农带他们去地里。
到了田间地头,他们看到瓜秧都快要晒焉了。一大堆用麦草稍加遮盖的西瓜,够他们装两车的。
瓜农说:“我给你们打开一个瓜你们先吃着我去叫人来给你们装车。”
说着便拿起一个西瓜,在地面轻轻一摔,那西瓜便爆裂成好几块。辛万财他们四个人,每人也不客气地各拿一块就吃了起来。
瓜农问:“怎么样,很甜吧?”瓜确实很甜,以至于他们的手指都被瓜汁粘到一起。
辛万财说:“很甜,就是熟得太过了,而且瓜皮还很薄,我们买这样的瓜很实惠,不过,你这瓜很容易烂,我们装上车,走不了多远就在车上都烂完了,怎么能到乌鲁木齐呢?不行,不行,我们还是另找一家吧。真是对不住了。”
“我家的瓜都在这放了好几天了,这天又热,你们不拉走,它们就要烂在这里了。行行好吧,少装点也行啊!我把这些麦草给你们垫到底下。”
“算了,老乡,你这点麦草还不够在车厢铺一层的。你还是卖给附近的人吧。真是不好意思了,实在对不起了。”
听到辛主任所说的话,胡勇进已经上了车,看着他们主任与瓜农交谈。不一会,辛主任也拉开车门准备上车了。这时胡勇进看见那位瓜农蹲了下去,失声痛哭起来。胡勇进又看向辛主任,只见他一只脚踩在踏板上,注视着那位正在哭泣的瓜农,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上车落座关上了车门,对胡勇进说:“走吧。”之后,他们又走了几块瓜地,将三车装满,找地方休息。
第二天,他们起个大早,趁太阳还没有出来就开始赶路,这时候气温凉爽,路上车少可以跑得快一点。
辛万财还是坐在胡勇进的车上,走了没多久,他便在车上睡着了。当他醒来时,车辆已经开出去四五十公里。
“这到哪里了?”他望着窗外荒凉的戈壁和远处雪山的影子问道。
胡勇进回答说:“马上到呼图壁县了。”
“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到厂里?”
“可能还要两个小时。主要是路不好,车上又都是西瓜,不敢开太快。”
辛万财望着车窗外的北国风光,一边不停地说着。车内各种零件震动发出的声音和气流从车窗刮过的声音,把他所说的话分散得七零八落。胡勇进费力地听着,再把那些零散的词语组合起来,最终他获得了一条重要信息,那就是厂里要在今年国庆节给今年结婚的职工搞一次集体婚礼。
“那太好了,就不用我们自己再操办了。也能给我们省下一些钱来。这种事,不办又不行。办起来费时费钱很麻烦。”
快到中午的时候,三辆卡车到达厂里。后勤办的人摆好磅秤直接开始分瓜。分瓜的通知早已张贴出去,大家就等着车来。一时热热闹闹乱乱哄哄,很快就给所有职工分到了西瓜,按人分完后,还有剩余的西瓜,就按每公斤一毛五的价格卖给还想多要的职工。
胡勇进和他的妻子李莉都是厂里的职工,分到了一百公斤西瓜,李莉的父母也是厂里的职工,同样分到了一百公斤。李莉的妈妈虞大雁帮他们抽到的新房子在一楼,目前还没有粉刷,暂时还不能入住,他们就把自己的和李莉父母家的西瓜都放到他们的新家里。因李莉的父母家住在四楼,要把两百公斤瓜一次性拿上去很是辛苦,可以每天下班带几个上去,把繁重的劳动化整为零,那样就轻松多了。
他们把西瓜放好后,胡勇进用一个塑料编织袋装了四五个瓜,扛在肩上,李莉也用双手抱一个一起到了父母家。
将西瓜安放好之后,胡勇进和李莉他们两人准备了必要的洗浴用品,拿上需要更换的衣服准备去洗澡。
李莉说:“我们去电厂洗澡吧。回来正好可以买点菜。”
胡勇进说:“行,我这两天去拉瓜,出的汗太多,正好想好好洗一下。”
他们经常去那里洗澡,电厂的职工浴室比他们厂里的浴室高档一些,每个淋浴位都有独立的空间,而且位置很多,从来没有被占满过,中间还有个大池子,可以在里面泡澡,最重要的是水温和水压都很稳定。而他们建材厂的浴室就那么几个淋浴位,而且淋俗位都是开放的,往往要几个人共用一个淋浴喷头,水温也会忽冷忽热,水压也常不平稳。
李莉从抽屉里找了一张肉票,放进钱包里,带上要换洗的衣服便后,便和胡勇进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电厂和建材厂相距不远,两个厂的住宅区距离更近,走路过去用不了五分钟。电厂是一家大型全民所有制企业,企业本身就是一个小社会,六层的住宅楼就超过一百栋。住宅区里有农贸市场、有职工浴室、有医院、有学校和托儿所、有体育场、有电影院,还有活动中心也就是供大家跳舞的地方。这些都是建材厂无法比拟的。
当初建材厂设立的目的就是为了消化一部分电厂排放的尾气和煤灰。
电厂的职工浴室是每天都开放的,电厂职工免费使用,非电厂职工则每人每次收费五毛钱。而建材厂的职工浴室只有在每个星期六才开放一天。
因为家里没有沐浴设备,洗澡总是不如在公共浴室来得方便。
胡勇进洗浴出来,站到一棵树下等着李莉,过了一会,李莉从女浴室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满脸通红。当她走近时,一股香皂气味沁入胡勇进的肺腑。
在返回的路上他们要经过菜市场、商店和肉店,便顺手买了点菜和一瓶酒外加二百克大肉。在路上,胡勇进对李莉说着在玛纳斯买瓜时的所见所闻,以及辛主任所透露的厂里有给今年结婚的青年举行一次集体婚礼的意向。
回到家后,胡勇进看看表,五点来钟,离李莉的父母下班和妹妹放学还有一段时间,便想与李莉亲热一番,当他看向李莉时,却见她眼里正流露着明显的娇羞来,便拉着她进入小卧室。之后他们吃了半个西瓜,胡勇进便告别妻子回到自己的宿舍,补了个觉后,从他们的新房里取了几个西瓜,坐上厂里的通勤班车回自己父母家去了。
李莉把自己和胡勇进换下来的衣服洗后,便开始准备晚饭。不一会,妹妹李慧先到家了,她看到桌子上放着半个西瓜,桌子底下还有几个,听到厨房有动静,便把书包扔到沙发上,走进厨房一看是姐姐,便问:“姐,我可以吃点西瓜吗?”
李莉扭头说:“想吃就吃呗。”
于是李慧拿了一把尖刀和一把勺子,回到饭桌前,用尖刀把那半个西瓜一分为二,用勺子挖着吃了起来。
李慧一边吃瓜,一边朝着厨房里的姐姐大声说着话。她说:“姐,今天姐夫是不是来了?”
“你怎么知道?”
“阳台上不是挂着他的衣服吗?”
“噢,是的。他不去玛纳斯拉瓜去了吗,今天才回来的,回来后我们又把瓜送到我们新房子里。出了一身汗,我们就一块去电厂洗了个澡。然后,他就回家去了。”
正这时,房门钥匙响了几下,门开了,她们的父母李金语和虞大雁走进家来。
李慧赶紧站起身来,还没等她说话,虞大雁便说:“你看你,就知道吃,也不帮你姐姐做做饭,也不知道先写作业。”
李慧撅着嘴、耷拉着脑袋从沙发上拎起书包准备进卧室,虞大雁又说:“算了,还是先吃吧,吃完再写作业去。”
李金语和虞大雁换完衣服洗过手后,也坐到桌前,学着李慧的样子用勺子挖着瓜吃。
吃完瓜,李金语进厨房问李莉还有什么要干的,李莉摇着头说:“都准备好了,你们先带上小慧一块去洗澡吧,回来就可以开饭了。
吃饭时,李莉把厂里要举办集体婚礼的消息透露给他们。大家觉得厂里这样做真是一件大好事,给大家减轻了不少负担。今年夏天结婚的比较多,都和他们一样,就是冲着这栋新楼而去的,如今都已经顺利分到了新房,但还都没有举办过婚礼。
整个晚饭期间,李慧一句话也没有说。
乌鲁木齐的夏季白天很长,晚饭后,太阳还高挂在天空。屋子里酷热难当,李金语和虞大雁各拿一把扇子到山坡上的密林里去散步。
李慧走进她们的小卧室,房间不大,放进一张小点的双人床再加一张桌子就没有多少空地了。桌子和床之间只有能勉强挤过一个人的距离,完全没有摆放椅子的位置。李慧就坐在床边扒在桌上写作业。窗台外面有时会有鸽子落在上面。
李莉洗完锅碗来到妹妹身边,问:“刚才洗澡的时候妈妈又说你了?”
“就是,她说我懒得要命,学习还不好。路过理发室的时候她还让我把头发剪掉,剪成个假小子头。真让人生气。”
恰好这时她们的爸爸妈妈回来了,妈妈走进她们的卧室,听她这么说,妈妈用扇子指着李慧对李莉说:“你看她这头发,洗澡的时候多费香皂啊,一块新新的香皂,给她一洗,就剩这么厚了。”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比划着。
李莉抚摸着妹妹那一顺披到腰间的头发,说:“这么好的头发要给剪去了真是太可惜了,一块香皂能值几个钱。”
虞大雁说:“可是买香皂还得用票啊。”
李慧的头发乌黑油亮、稠密顺滑、粗壮坚韧,发质和爸爸的接近,却又完全超越了爸爸。而李莉的头发细软发黄,还弯弯曲曲,明显是遗传妈妈的多些。
李慧今年上初二,学习成绩总是在班级的下游徘徊,她觉得自己挺努力了,就是提高不了,照这样发展下去,只能上个一般的高中,要想考上大学估计没有多大的希望。这让她觉得好心烦,想发脾气又不知道该对谁发,因而脸上经常憋出许多痘痘来,这就让她更心烦了。她本来脸上肤色就不好,像是经常被大太阳晒过一样,再加上些痘痘就更不好看了。因此,她喜欢把头发留得长些,让头发把脸多遮住点。
李莉初中毕业后,便积极报名参加上山下乡,然后就到了一个名叫新湖农场的地方,离乌鲁木齐两百多公里。当他们从盖着蓬布的大卡车里跳出来的时候,见路两旁有几百人在列队欢迎他们。李莉见状,很是兴奋。
沿着人群夹道,他们一直走到一片新落成的大院里,这里有三排平房,围成一个凹字形,每排都有八间房屋。这就是农场特地给为他们而建的宿舍。
他们在这里要新建一座砖厂。基本生活安定后,农场干部就带领他们挖基坑、打土坯、垒砖窑、砌烟囱。经过两年的辛苦,砖窑建好了,高高的烟囱成了农场新的地标。
李莉和众多知青一样,怀着饱满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即使在痛苦的经期,她也没有休息过。知青们以战友相称,虽然不是士兵,但他们是兵团战士,同样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在那段时间里,李莉的脸色便如同李慧现在的脸色。繁重的劳动也让李莉逐渐变得强壮起来。那时候他们还经常向组织表决心,说要在农村扎下根来,干上一辈子。但没过多久,政策就发生了变化,他们便一窝蜂似地又回到了乌鲁木齐。在家里呆了半年左右,李莉的脸色又变得白晰细腻了,在农场长出的肌肉也消失得不见了踪影。
回到乌鲁木齐半年之后,李莉就被安排在其母亲所在的云母厂工作。这是一家隶属于锂盐厂的集体所有制小厂,不大的厂区里,两排红砖平房就是车间,门口堆着半人高的云母原石,灰扑扑的,像一堆不起眼的乱石,可剥开外皮,内里却是一片片能透光、闪着珍珠般柔光的云母片。
每天早晨,云母厂的职工们就揣着饭盒到了车间,女工们换上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把长发挽成髻,塞进布帽里,依次坐到自己的木桌工位上。每个工作台上都摆着一盏绿罩台灯、一把竹制剥片刀、一把小剪刀,还有一摞按大小分好的云母原料。
李莉的工作和她妈妈一样,剥片分选工。就是把成块的云母,顺着天然纹理一层层剥开,剥成一张张比纸还薄的云母片。
车间里没有机器轰鸣,只有此起彼伏的沙沙剥片声,轻得像风吹过树叶,连说话都要放低声音,怕扰了这细致活计。云母片很脆,稍一用力就会裂成碎渣,要想剥得又多又好全靠手上的巧劲。一天下来,指尖磨得发红发烫,指甲缝里嵌满淡白色的云母粉,洗好几遍都洗不净。
剥好的云母片不能乱放,要按透亮程度、有无裂痕分拣成特级片、一级片和二级片,等级差一点,工分就差一截。
李莉眼睛好,手又巧,不出一个月,她就能比别人剥得又快又好。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手边的云母片上,折射出细碎的银光,把她原本就白净的脸映得更柔和。
车间里常年通风干燥,干净无比,不像是在农场烧红砖那样又累又呛,还被烧红的砖块和窑壁炙烤着,也没有煤烟的刺鼻气味。对比之下,这里算得上轻巧安稳。可一整天坐着不动,腰会酸得直不起来,剥片时双眼高度集中,盯着亮片不敢多眨,时间一久再看别处会发花。虞大雁因为从事此工作多年,双眼都被熬坏,经常眼睛疲劳发干,还经常流泪,光线暗处就看不见东西了。
云母厂没有食堂,不提供午饭,中午休息时,她们就把早晨从家里带来的饭盒,放到加热炉加热,当作午餐。每天也只有这个时候,女工们才有机会聊一会天,相互交换一下各家的菜品。
傍晚下班铃响,她们要把当天剥好的云母片捆扎整齐,交给质检员过秤、登记,看着工分本上记下的数字,心里才踏实。
李莉的父亲李金语在锂盐厂工作,其工作内容是把矿石先破碎、研磨再经过浮选,变成精矿粉,送到下一道工序。
当建材局准备筹建准噶尔建材厂的时候,他们从宣传海报上看到那里条件还不错,给分房子,还能让虞大雁和李莉也成为正式职工。缺点就是准噶尔厂远离市区,不过宣传海报上介绍说有通勤班车,每天可以接送家住在城里的职工上下班。再加上云母厂的工作让眼睛太劳累,对视力伤害较大,他们不想让李莉的双眼也和虞大雁的一样早早变坏,便最终决定报名去新厂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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