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
李太白盘坐在床榻之上，双目微睁，一缕淡淡的灵光自他丹田处若隐若现。
他的双手布满老茧，指尖隐隐有剑意流淌。十年了，整整十年的修行，他曾站在玄黄大世界的云巅之上，曾于归墟秘境中斩杀凶兽，曾以一柄青莲剑震慑四方英杰。然而此刻，那些辉煌如同过眼云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三年之前，李太白还是青莲剑宗最年轻的核心弟子，被宗主视为宗门百年不遇的剑道奇才。所有人都说，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必将成为七大剑宗之一的擎天支柱。
可就在那一年的归墟历练中，李太白为救同门师弟，独自抵挡了四大凶兽之一的梼杌。那一战，他燃烧精血，动用青莲剑道第五层的禁术，虽击退了凶兽，自身却也落得个修为尽废的下场。
丹田破碎。灵根受损。
从此再无法吸纳天地灵气。
曾经的天才，一夜之间沦为宗门笑柄。
李太白自嘲地笑了。他没有想到自己十年的修行，最后却落得如此结局。
“青莲剑宗……呵呵……”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满是苍凉与不甘。
若非当初他执意拒绝让青莲剑宗并入五方仙盟，被天衡商会的势力记恨在心，他也不会被人暗中偷袭，修为尽废后又被逐出师门。
然而他只得到了一瓶回春丹和一百块下品灵石作为补偿。相比他当年为青莲剑宗争来的十座灵脉矿山，这点东西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李太白想起自己当年为青莲剑宗所做的种种——浴血奋战，斩妖除魔，以一己之力压服七大剑宗其余六家，将青莲剑宗的名号响彻玄黄大世界。可到头来，他们还是将他当作废物一般丢弃。
“重来……”
李太白的眼中忽然涌起一股炽热的火光。
“一切都重新来过！”
他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来，伸手抓起桌案上那只磨损破旧的酒葫芦，仰头灌下几大口烈酒。酒入愁肠，化作满腔豪气。
哪怕他丹田已碎，哪怕他灵根受损，哪怕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剑道奇才——只要他还活着，就没有人能真正打败他。
修行之路可以再走，剑道之路可以重悟。
他曾在归墟秘境中见过上古仙人的遗迹，知道这天地间存在着夺天地造化的机缘。只要他找到那些机缘，未必不能修复丹田，重塑灵根。
翌日清晨。
第一缕晨光穿透纸窗，洒在李太白脸上。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不足十五平的破旧草屋里。四周散落着各种低阶剑谱，角落的书案上搁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墙上挂着一面铜镜。
李太白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年轻而熟悉的面孔。
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变年轻了？”
不对。不是变年轻，而是——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三年之前。回到了那个还未进入青莲剑宗内门的自己。
李太白怔怔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那时候他的丹田还完好，灵根还在，一切悲剧都还未曾发生。
他记得这间草屋。这是他在青莲剑宗外门弟子时期租住的陋室。为了能够留在青莲山修行，他的爹娘几乎耗尽了家中所有积蓄。每次收到爹娘寄来的灵石和银钱，他都心如刀绞，却又无计可施。
爹娘为了让他能修行，欠下了许多债务。可他们从未在他面前诉过一声苦。
上一世，他直到两年后才得知爹娘因劳累过度、债台高筑而双双病倒的消息。那时的他在宗门中地位不稳，拿不出足够的灵石来买灵药。等他凑齐药钱的时候，爹娘已经离他而去。
树欲静而风不止。
子欲养而亲不待。
李太白的眼角忽然流下一滴泪。那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老天爷既然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定要改变一切。”他擦去泪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要赚到足够的灵石，让爹娘再不受那劳苦之苦。我要让所有负我之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太白兄！太白兄！你在不在？今天是青莲剑宗招收外门弟子的日子，你不是一直想入内门吗？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李太白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个黑瘦的青年，名叫墨云。此人是他前世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在外门时便与他相交莫逆。
“墨云，我不入内门了。”李太白平静地说。
“什么？”墨云一脸惊诧，“这可是你盼了三年的事啊！”
“我要自己闯。”李太白拍了拍墨云的肩膀，眼中尽是坚定，“墨云，我要自己建一座剑庐。你可愿与我同行？”
墨云愣住了。
过了半晌，他才讷讷道：“太白兄，你知道建一座剑庐需要多少灵石吗？光是最基础的修行法阵就要上百块灵石。更何况还需要至少六名修士才能组成一个像样的队伍。你手头有这么多灵石吗？”
“眼下没有。”李太白坦然承认，“但我自有办法。”
墨云盯着李太白看了许久，终于咬了咬牙：“罢了罢了，我跟你干了。可咱们眼下连修行最基础的引气丹都买不起，如何提升境界？”
李太白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你可知青莲剑宗有一个青莲秘境？每十年开启一次，凡是青莲剑宗弟子，无论内门外门，都可凭借弟子令进入试炼。而三天之后，恰好就是青莲秘境开启之日。”
“可是……”墨云脸色发白，“青莲秘境中危险重重，外门弟子进去就是送死啊。”
“送死？”李太白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谁说我们只是外门弟子？”
他推开房门，大步走入青莲山的晨雾之中。墨云愣了愣，连忙追了上去。
三天后。青莲秘境。
李太白躺在石台上，将弟子令按入凹槽之中。一道青光将他笼罩，再睁眼时，他已置身于一片灵气氤氲的秘境之中。
前世，他在青莲秘境中只勉强走到第三层便铩羽而归。
而今生——
他可是曾经站上过青莲剑道第九层的男人。
李太白抬眼望向秘境深处，那里有一座若隐若现的九瓣青莲虚影，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剑意。
“青莲秘境，我来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中满是狂傲与豪情。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颤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剑鸣之声。
秘境第一层，有一座石碑立在入口处，上面刻着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
“青莲剑道，以诗入道。入境者，当以诗证道。”
李太白看着那行字，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秘境中回荡不绝。
前世他不懂这句话的含义，草草略过。如今重来，他才知道——青莲秘境的真正考验，根本不在剑术，而在心性。而心性的极致，便是以诗入剑，以剑证道。
他缓缓抽出腰间铁剑，剑尖点地，朗声吟道：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诗句落下的瞬间，秘境之中猛然爆发出一道冲天剑意。那锈迹斑斑的铁剑上，竟有一瓣淡青色的莲花虚影缓缓绽放。
青莲剑道，第一重。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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