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绣楼鬼娶亲
大虞皇朝,长安。
雨已经连着下了七天。
这雨不是那种清透的甘露,而是带着一股子腥气的黑水。落在青石板上,滋滋作响,像是有异样的东西在腐蚀,这座繁华帝都的根基。
城西,李员外府。
往日里朱门高挂的宅院,此刻却死气沉沉,大门紧闭,连盏灯笼都没挂。只有后院的绣楼,孤零零地立在雨幕中,像是一具被抽干了血的野兽。
“呸,真晦气。”
墙根底下,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照了照身旁瘦小的少年。
“陆昭,今儿晚上你守着这门。要是里头有什么动静,别管是什么,立马敲锣。记住了,只许敲锣,不许进去,更不许跑。”
陆昭缩了缩脖子,身上那件灰扑扑的麻布衣裳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刺骨。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顺从:“赵头儿放心,小的知道规矩。灰老鼠嘛,命贱,不进去添乱。”
赵头儿满意地点点头,把手里的一个冷馒头扔给陆昭,带着另外两个差役转身走了。
“这李员外家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一家十三口,一夜之间全没了。”
“嘘!少说两句,缝天司的大人们都查不出个所以然,咱们这种编外人员,别沾因果。”
几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雨夜里。
陆昭捡起地上的馒头,在袖子上擦了擦泥水,没吃,只是揣进怀里。他抬起头,看向面前那扇雕花的木门。
门缝里,透着一股淡淡的胭脂味,混杂着血腥气,闻着让人作呕。
他是缝天司最底层的“灰老鼠”。
这年头,天穹碎裂,浊气倒灌,人死了容易尸变,活人吸多了浊气,也容易变成只知嗜血的“孽物”。
缝天司负责补天,守夜人负责杀人,而他们这些灰老鼠,负责在事后清理现场,搬运尸体,处理那些沾染了秽气的垃圾。
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但为了混口饭吃,陆昭没得选。
他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用来防身的生锈短刀。
时间一点点流逝,雨越下越大。
到了子时,雨声中忽然夹杂了一丝别的声音。
“呜——哇——”
那是唢呐声。
声音极轻,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又像是被闷在罐子里,断断续续,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陆昭猛地睁开眼,心脏剧烈跳动。
这绣楼里明明已经死绝了人,哪来的唢呐声?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声音是从绣楼二楼传来的。
陆昭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窗下。他不敢弄出动静,只是微微踮起脚,透过那糊着白纸的窗棂缝隙,向里窥探。
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但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陆昭看清了屋里的景象。
原本摆放着梳妆台的屋子中央,此刻竟然摆着一顶大红色的花轿。
那花轿是用纸扎的,做工极其粗糙,纸面上画着狰狞的笑脸,在闪电的映照下,那笑脸仿佛活了过来,扭曲得令人心悸。
轿子前,没有轿夫。
只有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背对着窗户,正对着那顶花轿,手里拿着一把唢呐,机械地吹奏着。
“呜——哇——”
那身影极矮,看起来像是个还没长开的童子。
陆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李员外家的小孙子,据说七天前失踪了,没想到竟然死在了这绣楼里,还被人做成了……纸人?
就在这时,那吹唢呐的“嫁衣童子”忽然停下了动作。
它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来。
隔着窗缝,隔着漆黑的雨夜,陆昭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像是蒙了一层死皮。
它看见我了!
陆昭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嫁衣童子”裂开嘴,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那笑容一直咧到了耳根,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洞。
“吉时已到……新郎官……入洞房……”
声音尖细刺耳,不像是人声,倒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
下一秒,那纸扎的花轿猛地炸开,无数惨白的纸钱如同利刃般向窗户飞射而来!
“噗!”
一张纸钱擦着陆昭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深深嵌入了身后的木柱里。
陆昭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向后跌去,手中的短刀出鞘,死死盯着那扇窗户。
窗户纸破了,那个穿着嫁衣的童子正趴在窗沿上,那双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绣着鸳鸯的红鞋。
“鞋……少了……”
童子阴恻恻地说道。
“你的鞋……给我……”
(第一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