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山大阵快撑不住了。
掌门站在阵前,手里握着把旧剑。剑鞘生锈,剑柄的麻绳磨毛了。
南方血光冲天。
古墓裂了。墓门大开,黑气往外涌。地下有东西在动,关节咔咔响。
药园边上的柴屋里,秦无咎猛地睁开眼。
眉心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发烫。
梦里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转。“归来……你该醒了……我们等了你三千年。”声音沙哑,砂纸刮骨头似的,直接钻进来。
他没动。
神识扫出去。
百里外,古墓全开。地下尸骸在蠕动。山脚那条地脉全黑了,邪气顺着它往上爬,离宗门不到五十里。
还看到了别的。
一座焚毁的城。一柄断剑,剑身刻着“斩神”。一张脸,扭曲,腐烂,对着他笑,嘴里重复同一句话:“你本就是我们的一部分。”
秦无咎坐起来。
抬手摸向眉心裂痕。发烫。
然后他笑了一下,重新躺回去。
窗外闪电劈下,照亮他嘴角那抹弧度。
有人在识海里叫他。他听见了。不打算理。
“还没到时候。”
铜钱挂在床头,表面浮起一层暗纹,一闪没了。
观星台上,掌门抬头望天。血光映在脸上,眼白泛红。
“又来!”他咬牙,“快!传执事长老!所有弟子议事堂集合!一个都不许少!”
执事长老跌跌撞撞跑来,脸色发白。“掌门……没人应。后山李二死了,药园墙根,口鼻全是黑血,符纸烧烂了也没挡住。”
“尸毒?”
“尸气入心。和前头两个一样。妈的,三天死了三个了。”
掌门攥紧木杖,指节发青。
“阵法呢?”
“主阵柱裂了两道,东南角阵眼熄了一半,防御不到三成。再撑两个时辰,鬼都能走进来。”
掌门转身往大殿走。
议事堂内,七八个低阶弟子缩在角落。有人牙颤,有人抱驱邪铃不放。执事长老站堂前,声音发虚:“掌门有令,今夜禁足内院,不得外出。巡夜取消,轮流守灯。再有动静,立刻敲钟。”
“钟已经敲过了。”有弟子小声说。
“那就再敲!”执事长老吼了一句,随即泄气,“敲了也他妈没人来。”
后山方向又找到一具尸体。
年轻弟子,趴在断崖边,背脊弓起,双手抠进泥土,七窍流黑脓。手里攥着半张符纸,“镇”字烧穿。
“第三个了。这他妈不是邪气,是勾魂帖。”
掌门站在护山大阵前。光幕晃得厉害,边缘崩出火花。他伸手碰阵柱,干裂的震动传上来。
“撑不住了。没人补阵,没人换石,没人懂阵道。我他娘当初就不该接这掌门位。”
他回头看了一眼宗门。几十间屋子,大多数黑着灯。高阶弟子闭关没出来,外出历练没回来。能战的没几个,敢战的一个没有。
“要是再没人出手,今夜这宗门就完了。”
柴屋里,秦无咎睁开一条眼缝。
神识贴着地面蔓延出去,顺着风探向古墓。墓门全开,黑气往外涌。地下尸骸成片在动。邪气顺着地脉往上爬,不到五十里。
他收回感知,唇角微动。
“这么急着见我?”
窗外雷声滚过,雨砸下来。
掌门站在阵前,雨浇在肩头。他没躲。护山大阵的光幕一点点暗下去。
主柱裂痕从两道变四道。东南角阵眼彻底熄了,灵石碎成粉末。光幕从边缘往里塌。
“执事。”
“在。”
“把库房那把旧剑拿来。”
执事长老一愣:“掌门,那可是……”
“拿来。”
执事长老转身跑了。掌门盯着光幕,雨顺额头往下淌。
后山又传来一声闷响。地底。有东西翻身。
药园墙根,李二的尸体趴在那里。雨浇在背上,黑血冲开,流了一地。没人收尸。不敢去。
柴屋里,秦无咎站起来。
取下床头的铜钱,握在掌心。铜钱表面暗纹清晰了几分。他看了一眼,塞进腰间。推开门。
雨迎面砸过来。眼皮没眨。
他站在门口,望向南方。血光映在瞳孔里,眉心裂痕微微跳动。
没撑伞,没运功挡雨。就那么站着。
片刻后,抬脚往药园走。
药园墙根,李二的尸体趴在那里。秦无咎蹲下,翻开他眼皮。瞳孔散了,眼球表面浮着一层黑丝,蛛网似的。松开手,摸后颈。皮肤底下有东西在蠕动,硬的,一节一节。
他站起身,低头看手指。指尖沾了黑血,正往皮肤里渗。没擦。黑血渗到一半停了,被逼出来,滴在地上。
抬脚踩灭。
目光顺着药园往南看。古墓方向。雨夜里什么都看不清。他看得清。墓道深处有东西正往外走。不是爬,是走。两脚着地,一步一步。走到墓道口,停了。
秦无咎收回目光,转身回柴屋。
关上门。坐下。闭眼。
铜钱挂回床头。暗纹闪了一下,灭了。
后半夜,雨停了。
护山大阵的光幕彻底暗了。掌门仍站在阵前,手里握着那把旧剑。
身后传来脚步声。执事长老跑回来,身后跟着三个弟子。一个抱符纸,一个拎铜铃,一个空手。修为最高的炼气三层。
“掌门,就这几个了。”
掌门回头看了一眼。三人站成一排,有人腿在抖。他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守到天亮。天亮若还活着,就撤。”
“撤去哪儿?”执事长老问。
掌门没答。
柴屋里,秦无咎睁开眼。
眉心裂痕不再跳动,平静下来,但没消失。抬手摸了一下,指尖发烫。
窗外血光未退。
他重新闭上眼。
气息沉下去。
眉心那道裂痕,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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