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寻刚踏进男生寝室楼，迎面撞见林淼站在三楼拐角，手里捏着一叠黄纸，神情冷淡。她今天穿了件浅青色的道袍式改良外套，袖口绣着细密符纹，发尾用红绳束起，整个人像一株清冷的竹。
“我哥在吗？”她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张一寻下意识摸了摸脸上还没完全擦净的朱砂痕，咧嘴一笑：“在呢！刚回来，正泡艾草浴——啊不是，正收拾东西。”
林淼没理会他的胡扯，径直往307走。张一寻赶紧跟上，一边小跑一边解释：“那女鬼真被我们封了！我画的符，老大说……”
“你画的符？”林淼脚步一顿，回头瞥他一眼，眼神里全是不信，“你连‘敕’字都写歪，还能画出镇魂符？”
张一寻脸一热，但没反驳，只挠头嘿嘿笑：“运气好，手滑对了。”
林垚正坐在书桌前整理铜钱，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妹妹手里的符纸，眉头微松：“送来了？”
“嗯。”林淼把符纸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最上面一张，“这是改良版五雷符，引灵线缩短三成，激发更快，适合通灵境初期用。但必须配合呼吸节奏，否则容易反噬。”
林垚点头：“辛苦了。”
张一寻凑过去看，只见符纸上朱砂勾勒的纹路比寻常符箓更细密，转折处还加了微型回旋阵，确实精巧。他忍不住伸手想摸，却被林淼一把拍开。
“别碰。”她语气生硬，“你手上阳气不稳，沾了会扰动符力。”
张一寻缩回手，讪讪道：“我就是看看……你画得真好看。”
林淼没接话，目光扫过他泛红的手腕——那是昨夜怨灵抓过的地方，皮肤下隐约有黑气残留。她眼神微动，但很快移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这时薛锦航从床铺上抬起头，手里捧着一本《云笈七签》，眼皮都没抬：“雷符属火，阳亢易焚心脉。你让他用，不如先教他闭气三息。”
林淼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薛锦航。她脚步微滞，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你也在？”
“我在看书。”薛锦航翻过一页，语气平淡，“你们吵到我了。”
空气忽然安静。张一寻察觉到不对劲，偷偷瞄了眼林淼——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红绳，方才的冷傲褪去几分，显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王大锤端着饭盒从门口探头：“哎哟，美女来了？要不要尝尝我新买的酱香饼？刚出炉的！”
“不用。”林淼摇头，随即转向张一寻，语气又恢复冷硬，“既然你说你能画符，那就试试这个。”
她抽出一张空白黄纸和一支朱砂笔，塞到张一寻手里：“照着桌上的样子，画一道定神符。画错了，就别碰我哥的东西。”
张一寻一愣：“现在？在这儿？”
“对。”林淼抱臂而立，眼神带着审视，“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有那本事。”
张一寻心里发虚，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退缩。他深吸一口气，学着林垚的样子站定，提笔蘸朱砂。可手一抖，第一笔就歪了出去，墨迹糊成一团。
“啧。”林淼皱眉，“连起笔都稳不住，也敢说自己开了灵觉？”
张一寻耳根发烫，正想辩解，突然灵机一动：“要不……你让我试试雷符？就一小张！”
“你疯了？”林垚立刻制止，“通灵境禁用雷法，你忘了？”
“就一下！”张一寻眼睛发亮，“我感觉昨晚之后，身体里有点不一样了。说不定能行！”
林淼冷笑：“感觉？捉妖靠感觉，死得最快。”
“那让我当靶子！”张一寻一拍胸脯，“你画张最弱的雷符，贴我身上。要是炸了，算我倒霉；要是没炸，说明我能练！”
寝室里一片寂静。王大锤手里的酱香饼掉在桌上，油渍溅了一书。
林垚皱眉：“胡闹。”
薛锦航终于放下书，淡淡道：“雷符最小威力也能让人麻痹半刻钟。你确定？”
“确定！”张一寻挺直腰板，“反正我阳气旺，扛得住！”
林淼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转身从布包里取出一张巴掌大的符纸。符面中央一个“雷”字，周围缠绕着细如发丝的引灵线，边缘还缀着一点银粉——那是掺了月华露的标记，专为初学者减威所用。
“这是最低阶的惊雷符。”她把符纸递过去，语气冷硬，“贴胸口。我念咒激发，你若扛不住就喊停。”
张一寻接过符纸，手心冒汗，却还是笑着点头：“来吧！”
林淼退后两步，掐诀念咒。符纸无风自动，贴上张一寻胸口的瞬间，一道细小电光“啪”地炸开。
张一寻浑身一僵，头发“唰”地竖了起来，像只炸毛的猫。他双眼圆睁，嘴巴张成“O”形，整个人原地跳了三下，最后“咚”一声栽倒在床沿上，四肢抽搐。
“哈哈哈！”王大锤第一个笑出声，“你这发型绝了！跟刺猬似的！”
林垚无奈扶额，薛锦航嘴角微微抽动，连林淼都绷不住，偏过头去，肩膀微微抖动。
张一寻缓过劲来，摸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咧嘴傻笑：“没炸！我就说能行！”
林淼转回头，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但很快又板起脸：“只是没炸死你而已。雷符讲究心神合一，你连呼吸都不会控，再试一次，可能就真躺下了。”
“那下次你教我呼吸？”张一寻爬起来，顶着一头竖发凑近，“就从最简单的开始？”
林淼一怔，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他眼里的真诚晃了一下。她抿了抿唇，低声说：“……看你表现。”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张一寻耳朵尖，立刻笑得更灿烂：“一定好好表现！”
薛锦航合上书，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无聊。雷法入门需先修《太上感应篇》三百遍，你连字都认不全，谈何修行？”
张一寻不服：“谁说我认不全？我昨天抄了十遍《基础符箓入门》！”
“那你背一段‘符者，合也’给我听。”薛锦航头也不回。
张一寻张了张嘴，卡壳了。
林淼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忽然开口：“‘符者，合天地之信，通阴阳之机，非诚勿制，非正勿行。’”
她的声音清冽，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张一寻愣愣看着她，一时忘了尴尬。
林垚适时打圆场：“行了，闹够了。淼淼，你改良的符我收下了。一寻，你今晚继续抄书，别想着偷懒。”
林淼点点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微顿，回头看了眼张一寻还竖着的头发，嘴角轻轻一弯：“……像个傻子。”
说完，转身走了。
张一寻摸着头发傻笑，王大锤凑过来：“哎，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滚！”张一寻作势要打他。
林垚摇头叹气，却没阻止他们的打闹。只有薛锦航站在窗边，望着楼下林淼远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眼神沉静如水。
片刻后，他低声说：“阴司巡游处刚发通知，今晚朔日，百鬼夜行。C级任务增派，需四人组队。”
林垚神色一凛：“这么快？”
“嗯。”薛锦航转过身，目光扫过张一寻，“你那个‘灵觉共鸣’，或许能派上用场。”
张一寻一挺胸：“那必须的！”
林垚看他一眼：“先把你头发弄顺再说。”
张一寻赶紧冲向洗手间。镜子里，他顶着一头乱发，却笑得眼睛发亮。刚才林淼说话时，他分明看见她耳尖微微泛红。
而窗外，天色渐暗，云层低垂。远处女生宿舍楼顶，一道模糊的白影一闪而逝。
没人注意到，薛锦航回到座位后，悄悄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一行小字：“林淼今日所诵《道藏》句，出自卷三十七，非《符箓入门》内容——她特意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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