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回到新居所时,已是正午。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修炼室,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关上门,盘腿坐在蒲团上,将那枚记载着《无相剑经》的玉简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气。
神识探入,大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无相剑经》的第一层,对应炼气期。修炼之法与寻常功法大相径庭——普通功法是引导灵气在经脉中运转,逐步拓宽经脉、温养丹田。而《无相剑经》要求修炼者将灵气压缩成“剑元”,在经脉中凝成一道剑形气流。
剑元,是剑修的根本。
它的形态不是气态的灵气,也不是液态的真元,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锋利、坚韧、霸道,如同一柄无形之剑游走于经脉之中。
修炼剑元的第一步,需要在丹田中凝聚“剑种”。
剑种是剑元的雏形,凝聚的过程极为凶险。修炼者需将全身灵气压缩到极致,在丹田中形成一枚针尖大小的剑形晶体。这个过程中,灵气稍有失控,就会反噬经脉,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丹田碎裂。
“难怪三十七年没人选这部功法。”林墨喃喃自语。
寻常修士修炼,讲究循序渐进、温养根基。《无相剑经》却反其道而行之,一开始就将修炼者置于险境。成功了,一步登天;失败了,万劫不复。
但林墨没有犹豫。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丹田。
丹田中,灵气漩涡缓缓旋转,武魂剑形虚影安静地悬浮其中。武魂似乎感应到了林墨的意图,剑身上的“无痕”二字微微发光,像是在鼓励他。
林墨开始运转《无相剑经》。
灵气从四肢百骸汇聚而来,涌入丹田。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让灵气自由流转,而是以神识为刀,将灵气层层压缩。
压缩灵气,如同将一团棉花压成一块铁。
林墨的神识强度只是炼气期修士的正常水平,做这种事极为吃力。短短半柱香的时间,他的额头就布满了汗珠,太阳穴突突直跳。
丹田中的灵气漩涡开始变形,从松散的气团渐渐凝聚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光点。
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密实。
林墨咬紧牙关,继续压缩。
又过了半柱香,光点缩小到米粒大小,颜色从白色变成了淡金色。它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散发出锋锐的气息。
“还不够……”林墨心中暗道。
《无相剑经》的要求是针尖大小。他还差得远。
林墨将神识催动到极致,继续压缩。每一次压缩,都像是有人用锤子敲击他的丹田,痛得他浑身颤抖。
汗水顺着脸颊滴落,浸湿了衣襟。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丹田中的武魂忽然动了。
剑形虚影轻轻一震,一股冰凉的力量涌出,包裹住那枚光点。光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猛地收缩!
“嗡——”
一声低沉的剑鸣在丹田中响起。
光点缩小到了针尖大小,颜色从淡金色变成了纯金色,如同一枚微小的金色剑胚悬浮在丹田中央。
剑种,成了!
林墨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
但还没等他喘口气,新的问题来了。
剑种需要剑意来温养。没有剑意,剑种就是一潭死水,无法转化为剑元,也无法继续修炼。
剑意从何而来?
《无相剑经》中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只说“剑意者,心之所向,剑之所指。或从杀戮中悟,或从天地中感,或从生死间得。”
这是一个模糊得近乎无用的指引。
林墨沉思良久,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的武魂,是一柄剑。
剑名“无痕”。
武魂与生俱来,与灵魂相连。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帮他领悟剑意,那一定就是武魂了。
林墨将神识沉入丹田,尝试与武魂沟通。
武魂剑形虚影悬浮在剑种上方,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林墨的神识触碰到它时,一股苍凉、孤寂、锋利的气息顺着神识传来。
那不是剑意,但已经非常接近了。
“我需要的是……剑意。”林墨在心中默念,“剑的本质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回想自己见过的所有剑——藏经阁中那部《无相剑经》玉简上刻的剑纹,擂台上周云鹏手中的赤焰剑,还有杂役处柴房里那柄生锈的铁剑。
剑的本质是什么?
是杀伐?是守护?是锋芒?还是……
林墨忽然想起一句话,那是《唐门暗器总纲》开篇的第一句——“天下武学,无坚不破,唯快不破。”
剑也是一样。
剑的本质,是快。
不是速度的快,而是意念的快。一念起,剑已至。敌人还未反应过来,剑已经穿透了他的咽喉。
这才是剑的真意。
林墨心中灵光一闪,丹田中的剑种猛地一震,一道微弱但锋锐的气息从剑种中散发出来。
那是剑意的雏形。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我明白了……”林墨喃喃自语,“剑意不是悟出来的,是问出来的。问自己,剑是什么。答案是什么,剑意就是什么。”
每个人的剑意都不一样。有人剑意是杀,有人剑意是守,有人剑意是破。林墨的剑意,是快。
快到极致,无痕无迹。
剑名“无痕”,剑意“无痕”。
一切仿佛冥冥中早已注定。
林墨收敛心神,开始正式修炼《无相剑经》第一层。
剑种有了剑意的温养,开始缓慢地转化灵气。灵气进入丹田,被剑种吸入,经过剑意的淬炼,化作一缕缕金色的剑元,从剑种中吐出。
剑元在经脉中游走,锋利而霸道。所过之处,经脉隐隐作痛,像是被细小的刀刃刮过一样。
《无相剑经》的注释中写道:“剑元淬体,经脉重塑。初修者如万剑穿身,需以毅力承受。”
林墨现在深有体会。
每一缕剑元在经脉中流动,都像是一柄小刀在刮他的骨头。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钝痛,从骨头缝里往外钻,让人恨不得把全身的皮肉都扒开。
林墨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经历过比这更痛的。三年前刚来落云宗时,冬天没有棉被,冻得手脚生疮,一碰就流血。那时他都没有哭,现在更不会。
一个时辰后,第一个大周天运转完毕。
林墨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心念一动,一缕金色的剑元从指尖射出。
“嗤——”
剑元击中修炼室的墙壁,在青石上留下了一道三寸长的细痕。
墙壁上刻有防御法阵,寻常炼气期修士的法术打在上面,连痕迹都不会留下。而林墨的剑元,竟然能在上面刻出痕迹。
“威力还不错。”林墨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一道细痕,但足以说明剑元的锋利程度远超普通灵气。如果他能将《无相剑经》修炼到第一层圆满,剑元的威力至少是普通灵气的三倍。
林墨正打算继续修炼,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林兄,你在吗?”是方文的声音。
林墨起身开门,方文笑眯眯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还没吃饭吧?我从食堂给你带的。”方文把食盒塞到林墨手里,“别跟我客气,咱俩谁跟谁。”
林墨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碗灵米饭、一碟清炒灵蔬和一小碗肉汤。虽然不算丰盛,但比起杂役处的粗粮,已经是天壤之别。
“多谢。”林墨确实饿了,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吃。
方文坐在一旁,东张西望地打量屋子:“你这屋子比我那间大不少啊,陈师兄对你真不错。”
“陈师兄确实帮了我很多。”林墨一边吃一边说。
“对了,你听说没有?”方文凑过来,压低声音,“周云鹏被他叔叔接走了,说是要养伤。走的时候脸色铁青,看谁都不顺眼,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理都不理。”
林墨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
周云鹏被接走了?是被周明远接走的?
“有人说,周明远很生气,但不是气你伤了周云鹏,而是气周云鹏丢了他们周家的脸。”方文继续说道,“你想啊,一个炼气五层的外门弟子,服用狂灵丹后还打不过一个炼气四层的杂役,传出去多丢人。”
林墨没有说话,继续吃饭。
他知道,周明远不会善罢甘休。只是现在风头还没过,他不方便出手。等过段时间,事情淡了,他一定会找机会为难自己。
“林兄,你以后要小心点。”方文难得正经起来,“我听说周明远这个人睚眦必报,得罪过他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我知道。”林墨放下筷子,“所以我不会给他机会。”
方文看着林墨平静的面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信任。
这个少年,或许真的能在落云宗闯出一片天。
吃完饭后,方文告辞离去。林墨收拾好碗筷,回到修炼室,继续修炼《无相剑经》。
剑元在经脉中缓缓运转,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淬炼。疼痛依旧,但林墨已经渐渐适应了。
丹田中,剑种和武魂遥遥相对,一个吞吐剑元,一个散发剑意。两者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武魂的剑意注入剑种,剑种的剑元又反哺武魂,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循环。
林墨隐隐感觉到,当他将《无相剑经》修炼到更高层次时,武魂和剑种可能会彻底融合。
到那时,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很期待。
窗外,天色渐暗。
青牛山上,一盏盏灯火次第亮起。
林墨的屋子也亮着灯,灯光透过窗棂,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修炼室内,少年盘腿而坐,双目微闭,身上隐隐有金色光芒流转。
一柄无形的剑,正在他体内缓缓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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