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外门弟子的第一天，林墨起得比往常更早。
天还没亮，他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全部家当——几件换洗衣服、一个破旧的储物袋、三十六枚破灵针，以及那本已经翻烂了的《青元功》。木屋里住了三年，东西却少得可怜。
小石头也起了，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
“林师兄，你真要搬走啊？”
“外门弟子有专门的住处，不能继续住在这里了。”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不是见不到了，药田还在老地方，我每天都要去打理。”
小石头勉强笑了笑，眼眶却红了。
林墨心中有些不忍。小石头是他在落云宗唯一的朋友，这个瘦弱胆小的少年，虽然资质比他还差，但心地纯善，从不害人。
“这个留给你。”林墨从怀里掏出那本《青元功》，“我已经用不上了，你拿着好好修炼。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小石头接过功法，双手微微发抖。他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林师兄，我一定会努力的。”
“我知道。”林墨点了点头，提起包袱，走出了木屋。
清晨的青牛山雾气缭绕，山道两旁的松柏挂满了露珠。林墨沿着山路往上走，穿过杂役处，穿过药田，来到半山腰的一片建筑群前。
这里是外门弟子的住处，清一色的青砖瓦房，比杂役处的木屋强了不知多少倍。每间屋子都配有独立的修炼室，门前还有一小块药圃，可以自己种些灵草。
林墨找到陈远山说的那间屋子，推门而入。
屋子不大，但干净整洁。修炼室里有蒲团、香炉和一块聚灵阵盘，灵气浓度比外面高了三成不止。
“陈师兄果然说到做到。”林墨环顾四周，心中暗暗感激。
他将东西放好，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出了门，往青牛山主峰走去。
外门弟子报到，第一件事不是领物资，而是去藏经阁挑选功法。
藏经阁坐落在主峰半山腰，是一座三层高的木楼，飞檐翘角，古色古香。楼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大字——“藏经万卷”。
林墨到达时，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这个月新晋升的外门弟子，约莫有十几个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周云鹏被一个杂役弟子打败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早就听说了。那个杂役弟子叫什么来着？林墨？四灵根的废材？”
“就是他。听说他用一套暗器把周云鹏打成了重伤，连狂灵丹都用了还是输了。”
“切，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废物罢了。暗器这种东西，上不得台面。遇到真正的高手，一招法术就能把他轰成渣。”
几个外门弟子说话的声音很大，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林墨面无表情地站在队伍里，仿佛没有听到。
一个圆圆脸的少年挤了过来，笑嘻嘻地朝他拱了拱手：“你就是林墨吧？我叫方文，也是这个月升上来的。昨天擂台那场我看了，厉害！”
方文看起来十五六岁，身材微胖，一双眼睛又圆又亮，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他穿着崭新的外门弟子服，腰间挂着一枚木牌，上面写着“方”字。
“方师兄过奖了。”林墨客气地回礼。
“别叫师兄，我修为还不如你呢。”方文摆了摆手，“我就是个三灵根，修炼了四年才到炼气四层，比你慢多了。”
两人一边排队一边闲聊。方文性格开朗，话多且密，不一会儿就把自己的底细交代了个干净——出身小商人家庭，家里花了不少灵石才把他送进落云宗，资质一般，但脑子灵活，在坊市倒卖灵草赚了些灵石。
“林兄，你那暗器是在哪儿学的？我也想学。”方文凑过来，压低声音。
“家传的。”林墨随口答道。
“家传？你家也是修仙世家？”方文眼睛一亮。
林墨没有回答。
方文识趣地没有再问，换了个话题：“你知道藏经阁的规矩吗？第一次进去，只能在一楼挑选功法，而且只能选一部。选定了就不能换，所以要慎重。”
林墨点了点头，这些规矩他早就打听清楚了。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了他。
藏经阁门口坐着一个灰袍老者，面容枯瘦，双眼微闭，像是睡着了。每个弟子进去前都要出示身份令牌，老者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微微点头。
林墨递上令牌，老者“嗯”了一声，摆了摆手。
他跨过门槛，走进藏经阁。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一楼大厅宽敞明亮，靠墙立着十几排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玉简和古籍。每个书架前都挂着分类牌——功法、法术、炼器、炼丹、阵法、符箓……
林墨直奔功法区。
功法是一部修炼之法的根基，比法术重要得多。一部好的功法，修炼速度快、灵气精纯、瓶颈少，对修士的影响贯穿终生。
功法区的书架上，摆着上百部功法玉简。林墨一部一部地看过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青木功》《烈火功》《厚土功》《金刚功》《寒冰功》……大部分都是五行属性的基础功法，比《青元功》强不了多少。
《混元功》，无属性功法，中正平和，适合绝大多数灵根，修炼速度中等。
《阴阳诀》，需同时修炼两种相生相克的属性，难度极高，但威力不俗。
《真灵功》，据说是上古真灵传下的功法，修炼到极致可化身真灵，但残篇不全，只有前四层。
林墨在这些功法之间犹豫不决。
他的灵根是四灵根——金、木、水、火，唯独缺土。五行不全，修炼单一属性的功法会很吃力，因为他的灵根中还有其他属性的干扰。修炼无属性的功法最稳妥，但威力平平。
正纠结时，他忽然注意到书架最角落的位置，有一枚蒙着灰尘的玉简。
玉简上没有任何标签，只是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一柄剑。
林墨心中一动，伸手将玉简拿了起来。
神识探入，一行文字浮现在脑海中：
“《无相剑经》，剑修功法，无属性，以剑意为根基，不以灵根论高低。四灵根、五灵根亦可修炼至大成。然修炼此法需有大毅力、大智慧，且需以剑为本命，终生不弃。望后来者慎之。”
林墨的眼睛亮了。
不以灵根论高低！
这意味着，无论他是四灵根还是五灵根，修炼这部功法的速度都不会比别人慢。对于一个资质平庸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天赐之物。
他继续往下看。
《无相剑经》共九层，对应修仙九大境界——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真仙。每一层都需要以剑意为引，将灵气转化为剑元。剑元的威力远超普通灵气，但修炼难度也成倍增加。
“剑修……”林墨喃喃自语。
修仙界中，剑修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们不修法术，不炼法宝，一生只修一柄剑。剑修的战斗力在同阶中几乎无敌，但修炼之路也比普通修士艰难百倍。
林墨想起了丹田中的武魂——那柄名为“无痕”的剑形虚影。
“或许，这就是天意。”
他握着玉简，不再犹豫，转身走向门口。
灰袍老者接过玉简，扫了一眼，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无相剑经》？”老者的声音沙哑低沉，“你知道这部功法已经多久没人选了吗？”
“多久？”林墨问。
“三十七年。”老者伸出三根手指，“上一个选这部功法的人，修炼了十年，还在炼气期打转。最后放弃了，改修《混元功》，三年就筑基了。”
林墨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想试试。”
老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剑修之路，九死一生。你确定？”
“确定。”
老者没有再劝，拿起一枚空白玉简，将《无相剑经》的内容复制了一份，递给林墨。
“功法可以带走，但不得外传。违者逐出宗门，废去修为。”
林墨双手接过玉简，郑重地收入怀中。
走出藏经阁时，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方文还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林兄，选了哪部功法？”
“《无相剑经》。”林墨没有隐瞒。
方文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那不是传说中的坑人功法吗？我听说选这部功法的人，没有一个修炼成功的！”
“那是别人。”林墨笑了笑，“我不一样。”
方文看着他自信的笑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忽然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或许真的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墨摸了摸怀中的玉简，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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