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门推开，一股比外界更沉、更烈的寒气迎面撞来。
殿内空旷肃穆，四壁皆是万年寒玉，光从冰纹里透出来，冷得发白。正首高位上，坐着一名灰袍老者，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如寒潭深不见底，正是寒霄宗执法长老——苏玄罡。
两侧还站着两名内门执事，神色淡漠，显然是在议事。
左边面色阴鸷的这位，名叫赵山，在外门管事多年，一向手狠手黑，是宗门里出了名的趋炎附势之徒。
右侧一人则沉默寡言，名为林默，极少掺和纷争。
我一踏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有讶异，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苏玄罡缓缓睁眼，眼锋如冰刃，淡淡扫过我：
“你就是凌冻？”
声音不高，却带着执法长老独有的威严，压得人呼吸一滞。
我躬身行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不失外门弟子的礼数，也不显得卑微怯懦。
“是。”
“外界传言，你早已葬身寒冰峡谷，为何还能活着回来？”
赵山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寒冰峡谷禁地，连内门弟子误入都九死一生，你一个外门弟子，能活着出来？”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要么你撒谎，要么你身上有鬼。
我抬眼，语气平静，一字一顿清晰道：
“弟子并非误入峡谷，是被人追杀，走投无路，才闯了禁地。”
“追杀？”苏玄罡眉梢微挑。
“是。”我沉声道，“弟子在秘境中偶得一卷古籍，消息不知为何外泄，引来了外宗修士截杀。一路被追至寒冰峡谷口，弟子无路可退，只能闯入，侥幸捡回一条命。”
我没有说出玄冰秘典的名字，只以“古籍”代之。
底牌，绝不能轻易露在明面上。
苏玄罡目光微沉：“外宗修士，是哪一宗？”
“身法、功法气息，与冰灵宗、寒月谷等四宗修士相近。”我按之前的设定回道，“他们人多，弟子只记得出手的招式，不敢确定具体来历。”
这话一出，殿内几人神色都微微一变。
四宗与寒霄宗本就摩擦不断，若是真涉及跨宗追杀弟子，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赵山再次冷声道：“既是被四宗追杀，你为何不第一时间呼救，反倒闯入禁地？你可知道，私闯寒冰峡谷，按宗规是要重罚的。”
我心中冷笑。
好一个倒打一耙。
不追究追杀之事，反倒先拿宗规压我。
看来，宗门内部，果然有人不想把事情闹大。
我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
“身后追兵将至，弟子若不闯峡谷，当场便会被夺宝击杀。呼救？这一路荒僻，连本宗弟子身影都见不到，弟子能呼谁、救谁？”
一句话，问得赵山一时语塞。
苏玄罡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判断我话语的真假。
他能坐到执法长老的位置，自然清楚外门弟子在宗门里的处境——无依无靠，死了都未必有人过问。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
“你说你被外宗追杀，可有证据？”
“没有。”我坦然道，“当时只顾逃命，东西都丢了，只剩下这条命。”
没有证据，才最合理。
狼狈逃生，哪有机会留证。
苏玄罡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冰玉发出细微的声响。
殿内一时安静得只剩下寒气流动的声音。
【雏凰AI：检测到苏玄罡修为在凝冰境之上，对我无明显杀心，但存有极强试探欲；左侧执事赵山体内暗藏针对冰系的克制气息，疑似与泄密事件有关联。】
我心神微凛。
内鬼，果然就在附近。
就在这时，苏玄罡忽然开口：
“你既已归来，外门身份依旧保留，回去等候安排。至于外宗追杀一事，宗门会酌情核查。”
轻飘飘一句“酌情核查”，等于把事情按下了。
我心中了然。
他不想因为一个外门弟子，贸然激化与四宗的矛盾。
更不想深挖消息泄露之事，触动宗门内部某些人的利益。
想就这样和稀泥，把事情揭过去？
我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上前一步：
“长老，弟子还有一事禀报。”
“说。”
“追杀我的人，似乎对弟子的行踪了如指掌。”我抬眼，目光平静却锐利，“秘境归来的路线、停留的地点、逃亡的方向……他们像是提前知道一样。”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送入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弟子怀疑，宗门内部，有人向外泄露了弟子的行踪。”
一言落下，殿内气氛骤然一紧。
赵山眼神瞬间阴鸷，面色猛地一沉，上前半步厉声呵斥：“凌冻！休要胡言乱语！宗门之内，岂容你随意污蔑同门？”
他反应太过激烈，眼神闪烁，气息微乱，分明是心虚之下急于遮掩。
我冷眼瞥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向高位上的执法长老苏玄罡。
是非曲直，自有执掌规矩的人判断。
我只需要把话摆在明面上，剩下的，看这位执法长老如何抉择。
苏玄罡眉头微蹙，深邃的目光在我与赵山之间扫过，心中已然有数。
一个外门弟子，无端端不会在执法殿上说出这种话；而赵山的失态，更是欲盖弥彰。
可四宗势力牵扯甚广，宗门内部又盘根错节，他不想因为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掀起太大风浪。
沉默片刻，他淡淡开口：“你所言，本座已知晓。内鬼一事，执法堂自会暗中核查，你不必再声张。”
一句“暗中核查”，已是他能给出的最大态度。
我心中了然，也没有得理不饶人。
如今我实力低微，根基未稳，不宜把事情彻底闹僵。
“弟子明白。”我微微躬身。
“你既死里逃生，外门弟子身份依旧保留。”苏玄罡挥了挥手，“三日后前往外门堂，重新领取身份玉牌与月例资源，在此之前，自行返回居所等候安排。”
“是，长老。”
我转身便要离去。
“站住！”
赵山依旧不肯罢休，再次开口阻拦，语气阴鸷，“私闯禁地，险些给宗门惹来大祸，这般轻易放过，未免太轻纵了！”
他说着，便伸手朝我肩头按来，想要当众给我一个难堪，立立威风。
指尖尚未碰到我的衣袍，我眸中寒光微闪。
一丝凝练到极致的冰寒玄气，悄无声息地弹射而出。
“咔嚓！”
一声轻响。
赵山的手腕瞬间被一层薄冰裹住，寒气顺着经脉往上攀爬，让他整条手臂都泛起一阵麻木。
赵山脸色骤变，猛地抽手后退，惊骇地看向我。
一个外门弟子，竟能不动声色间伤他？
“执事大人，”我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冷意，“这里是执法殿，讲的是宗门规矩，不是你撒野立威之地。”
说完，我不再看他，径直迈步走出执法殿。
殿内，苏玄罡看着我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个凌冻，死过一次之后，不仅修为大进，连心性和气度，都完全变了个人。
【雏凰AI：警告，离开执法殿范围三百米后，已被两道恶意气息锁定，对方正快速靠近，意图不轨。】
【解析：目标修为均在玄液境初阶，与原主生前境界相近，疑似赵山安排的打手。】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动作倒是真快。
看来，赵山是真的慌了，迫不及待想要斩草除根。
也好。
原主的仇，这笔账，就从今天开始，一笔一笔地算。
风雪吹在脸上，冰凉刺骨。
我踏着寒冰路面，不急不缓地朝外门居住区走去。
既然你们主动送上门来，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当作重生归来的第一份垫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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