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洞幽深昏暗,三条巨型主根盘踞岩层之间,流转的青光将整片岩壁浸染成深青冷色,地底湿气混杂着土腥本源气息,压抑弥漫。
谢无僭指尖微动,将问天剑彻底出鞘。
剑锋脱离鞘口的刹那,整片空洞浮动的青色本源骤然一滞,尽数向后退避。守界一脉的纯粹金光天生克制青石根,如同滚油遇寒水,强横的剑压席卷四方,逼得三根周身凝出一层震颤摇晃的青色光壳。
沉睡的巨根瞬间警觉。
它们能清晰感知,闯入地底的并非可供吞噬的养料,而是一头步步紧逼、狩猎而来的猎手。
“最左侧那条,先行合围,一试深浅。”
谢无僭压低声线,目光锁定目标,杀伐利落。
石九荒自岩壁裂隙稳步踏出,右臂缠绕城内铁匠铺新铸的精炼铁链,末端悬着厚重铁锥。每一步落下,铁锥摩擦坚硬岩面,溅起点点火星,沉闷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径直走到左侧主根三丈之外,人腰粗细的巨根骤然绷紧,周身青光轰然炸开,狂暴的本源冲击迎面撞来。
劲风掀动衣袍,石九荒身形纹丝不动。脚下岩板寸寸碎裂,双膝微沉卸力,右拳金色痂痕骤然灼烧发亮,那是独属于守界遗脉的古老印记。
寒光破空,铁链猛然甩出,沉重铁锥狠狠钉入粗壮根身。
粘稠的青色汁液瞬间喷溅,石九荒右臂猛然回拉,凭借一身蛮力,硬生生将扎根岩层的巨型主根连根扯动。巨根在半空疯狂抽搐挣扎,粗壮根尾横扫四方,坚硬石柱被当场拦腰砸断,碎石滚落满地。
“动手。”
简短二字,下达合围信号。
凌清寒身形转瞬掠至根尾,腰间镇北断剑应声出鞘。剑柄镶嵌的北天门碎片瞬间迸发淡金柔光,将她整条右臂染满辉光。同为守界古剑,镇北天生克制青石脉络,锋利剑锋切入根身肌理,没有刺耳金铁交鸣,反倒传出细微的吞噬声响。
剑光起落,利落干脆。
她熟知根脉肌理弱点,每一剑精准落在根节薄弱之处,顺着本源流转轨迹层层切割。断裂的根口不断喷涌青色本源,尽数被镇北剑身吸纳,剑体明暗交替,古老的力量缓缓复苏。
正面战场,谢无僭已然抵达。
问天剑锋笔直刺入主根核心,锋利剑尖穿透厚韧根皮,直抵根心本源深处。他双手紧握剑柄,猛地向下发力横斩,粗壮主根自中心轰然剖开。
汹涌的青色汁液与本源光芒喷涌而出,浸染他半边手臂,耀眼金光随之大盛。
问天剑纹肉眼可见窜升半寸,金色纹路顺着剑身蔓延。守界剑光贯穿根身内外,撕裂表层根茎,三千年沉淀的青石本源顺着剑刃疯狂灌注,每一次纹路亮起,剑体便稳固增长一分。
两股对立本源在根心猛烈碰撞撕扯,巨根从内部开始瓦解崩坏,衰败气息快速蔓延。
裂隙边缘,唐叽陡然出声示警,语气急促:“不好!中间那条醒了!”
第二条主根被同类陨落的本源震荡惊醒,体型更胜前者,周身青光炽烈刺眼,粗壮根尾在岩层深处疯狂蠕动,撑开一道道狭长裂缝。
整座地下空洞剧烈摇晃,地动山摇。
石九荒当即转身驰援,松开手中铁链,长臂一挥,铁索层层缠绕中间巨根,死死缚紧。右臂肌肉骤然绷紧,全力向下沉压,硬生生将直冲谢无僭的巨根强行拽偏。
庞然大物失控横撞,狠狠砸在尚且沉睡的第三条主根身上。
两声沉闷巨响叠加爆发,碎石自穹顶如雨坠落,整片空洞濒临震动崩塌。
唐叽立刻将手中断幡横起,牢牢护在身前的小禾面前。坠落碎石砸击幡面,直接穿出两个破洞,他看着残破的幡布一阵心疼,却不敢分心,咬牙拔出腰间匕首,紧盯残余根骸,沉声道:“你们只管猎根杀敌,贫道无碍!”
谢无僭抽回问天剑,第一条主根彻底枯竭枯死,庞大躯干快速风化,碎裂成灰白石屑,消散在地底风中。
他目光冷冽转向第二条苏醒的巨根,剑刃寒光凛冽。
石九荒死死牵制巨根行动,凌清寒身法迅捷,趁势绕至第三条沉睡主根后侧,镇北剑光连绵不断,提前封锁其苏醒动向。
“中间这条,给我三息空档。”谢无僭沉声开口。
石九荒颔首回应,铁链骤然松开,大步直面第二条巨根。紧握的拳头裹挟金色微光,正面狠狠砸在根身之上,浑厚拳罡瞬间砸得根茎凹陷变形。
巨根暴怒,粗壮根尾狠狠抽向他胸腹。
石九荒不闪不避,以缠链右臂硬抗重击,铁链受力崩断一节,巨大冲击力震得岩层开裂,可他双脚牢牢扎根地面,半步未退。
绝佳战机转瞬即逝。
谢无僭借着掩护侧身掠过,问天剑顺着拳印凹陷处猛然刺入,大半截剑身没入根心。他不再横向劈砍,而是稳住重心,一寸寸将剑锋推向更深的本源核心。
金青两种极致本源在根心激烈对冲,剑纹疯狂暴涨。
十一寸半、十二寸!
问天通体金光大盛,距离圆满尺寸愈发接近。
就在此时,一股更为恐怖的压迫感骤然降临。
第三条终极主根彻底挣脱沉睡束缚,体型远超前两条之和,表层青光不再流动浮动,而是凝成一层琉璃般坚硬的固化外壳,防御力无可比拟。
根尾横扫而出,半座石柱被连根拔起,巨石轰然砸落,直逼裂隙边缘。
唐叽翻身将小禾死死护在身后,棱角锋利的碎石擦过眉骨,划出一道血痕,温热鲜血顺着脸颊滑落。他抬手抹掉血迹,匕首紧握在手,目光警惕紧盯前方巨兽。
凌清寒第一时间上前拦截,镇北剑光与固化青光轰然相撞。
巨响炸开,强横反震之力瞬间将她震退两步,鞋跟在岩面犁出两道深痕,手臂发麻。
这条根截然不同。
她低头凝视手中断剑,剑身明暗不定,古老的感应不断传来,语气凝重开口:“不对劲,此根深处寄宿着僭神本源残片,质地与残碑之上的戾气同源,更是沾染过长渊陨落的战场气息。”
“十二僭神之一。”谢无僭语气平淡,早已料到内情。
“没错。”凌清寒握紧剑柄,指节金色细纹刺眼发亮,“这也是它能压制镇北的缘由,同源相克,宿命对立。”
话音落下,她再度冲锋。
放弃硬碰硬的蛮力厮杀,转而以快制强、以巧破势。剑尖精准点刺本源流转薄弱节点,一击即退,不断打乱巨根律动节奏,将其死死拖入消耗僵局。守界血脉之力顺着手臂蔓延,与剑柄北天门碎片融为一体,剑光愈发凝练。
战场局势瞬间分明。
石九荒以铁链铁锥锁死第三条巨根根尾,铁锥死死钉入岩缝,牢牢限制其大范围移动;凌清寒游走牵制,消耗本源、打乱节奏;唐叽舍身护住小禾,守住后方安全;全员就位,只待致命一击。
谢无僭低头看向怀中史官少女,沉声询问:“小禾,它本源律动有无破绽间隙?”
小禾仰头凝望巨根,澄澈目光穿透表层外壳,直视内里本源运转规律,片刻后轻声回应:“每搏动七次,第七次收力瞬间,根心会留出半息真空空隙。”
半息,转瞬即逝,却是唯一破局之机。
谢无僭缓缓握紧问天剑柄,浑身金光收敛凝聚,剑锋锋芒毕露。
石九荒铁链绷至极限,岩层不断开裂;凌清寒抓住时机,一剑精准点断第七次律动节点。
刹那之间,庞然巨根身形猛然一僵,半息空隙如期而至。
就是现在!
谢无僭身形如箭,瞬间突进到巨根身前,问天剑携全力猛然刺入琉璃外壳,整把长剑尽数没入根心。
耀眼金光自内部轰然炸开,坚硬琉璃外壳寸寸碎裂,凄厉的嘶吼响彻整片空洞,岩层剧烈崩塌摇晃。
剑纹接连两次暴涨,十三寸、十三寸半!
金色纹路一路蔓延,仅剩最后一寸半,便可圆满大成。
片刻后,嘶吼渐渐沉寂,三条强横主根尽数溃败,庞大残骸横亘空洞中央,快速风化衰败。青色汁液顺着碎石缝隙缓缓下渗,渗入更深层岩层。
残骸下方,被青血浸润的幽暗岩层之中,一点淡金色微光悄然亮起。
色泽纯粹古老,与问天、镇北、石九荒金色痂痕完全同源。
那是深埋地底万年的尘封古器,正被外泄的本源之力缓缓唤醒。
小禾屈膝蹲在裂隙边缘,摊开随身竹简星图,在三条主根图样旁,一笔一画落下工整批注:已猎。
笔尖缓缓移向图纸深处那片朱砂圈记,望着下方不断搏动的淡金光晕,久久未曾落笔,眼底藏着一丝懵懂的凝重。
谢无僭缓缓拔出染满青汁的问天剑,十三寸半的剑纹熠熠生辉,距离圆满只差一线。他褪去浸透汁液的外衣,简单拧干重新披上,目光锁定深处金色微光。
“地底藏器,暂不妄动。”
他收剑立在原地,语气笃定,“老规矩,先清隐患,稳固所得,再谋后事。”
唐叽收起破损断幡,伸手蘸取残余青汁,在幡布破洞旁画下一道晦涩纹路,似符似字。他扛好幡杆,擦去眉角血迹,苦中作乐笑道:“贫道这幡经此一砸,也算开光加持。等日后再遇那擦刀男人,正好拿这道纹路压压他的邪气。”
凌清寒将镇北断剑归鞘,体表金色纹路缓缓褪去,目光沉凝望向深处:“那条寄宿僭神残片的主根绝非偶然,那人刻意培育高阶根脉,就是为了借地底异变,唤醒封印之物。”
“擦刀之人,棋盘已碎。”
谢无僭剑尖轻点地面,淡淡开口。
对方苦心布局的三条核心主根尽数被猎,潜藏的阴谋层层破碎。但棋局远未结束,第四条休眠主根蛰伏金色古器之侧,未曾现世。
地底风气流转,青光渐敛,唯有那片古老淡金光晕,沉稳搏动,静待出世之日。
满月将至,根落剑长,荒城地底的终极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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