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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Usurper God of the Old World

Chapter 23 /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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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The Usurper God of the Old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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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地平线上的土黄终于褪了色。沙土从枯黄变成了灰褐,踩上去不再下陷,实实地弹回来。荒原走到头了。前方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道青灰色的城墙,不高,但很长,从北往南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到了。”阿九勒住骡子。他三天没怎么说话,每次扎营就蹲在火堆边磨那把豁了口的刀,磨完就收起来,不收鞘——他没鞘。此刻盯着那道城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又慢慢松开,反复好几次。

唐叽扛着幡子走过来,顺着阿九的目光往城墙那边看了一眼,啧了一声:“守城的怎么这么多。”

城门开着。但门两侧站了不下二十个披甲执刀的守卫,城墙上还有巡逻的,每隔十步一岗。荒原这边明明没什么人进城,守卫却比赶集的还多。他们守的不是门,是方向——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荒原这边,盯着从荒原上走过来的每一个人。

谢无僭把军旗往背后紧了紧。“进城。别抬头。”

守卫头目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腰刀出鞘半截,目光在谢无僭腰间的剑上停了很久,又扫过凌清寒的镇北、石九荒的铁链、唐叽的幡子,最后落在阿九背上那把没鞘的豁口刀上——他的视线在那些豁口上多停了一息。不是查武器,是认武器。这把刀砍过什么东西,他大概猜得到。北地的地蛇,荒原的根脉,那些从地底钻出来的东西留在刀刃上的豁口,每一个他都在别人的兵器上见过。

“从哪来。”

“东边。”

“来大夏干什么。”

“找人。”

络腮胡子盯着谢无僭看了好一会儿,把腰刀推回鞘中。“过去。”等他们走出一段,那人忽然在后面补了一句:“塔在北边。要找人的话,别在城里乱晃。”

唐叽压低嗓子:“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塔?”

阿九头也没回:“因为每个来大夏的外地人,都去塔。大夏没有僭神,没有天神——但塔里那位不死不活的残魂,比神还像神。”

大夏和荒城完全不同。荒城的街是土路,大夏的街铺着青石板,踩上去能听到鞋底与石面轻微的摩擦声。荒城的房子是夯土墙,大夏的房子是砖木结构,屋檐下挂着成串的干玉米和红辣椒。天还没黑透,街边已经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把整条街映得暖烘烘的。有炊烟,有狗叫,有小孩在巷子里追着跑。店铺门板上的铜环擦得锃亮,门缝里透出炖肉的香气,混着不知哪家院子里的桂花香,在整条街上缓缓流淌。

唐叽的幡子在街灯下格外扎眼,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表情像饿汉看见了流水席。小禾抱着竹简筒,眼睛不够用,差点撞翻人家的摊子。卖烤饼的大婶没生气,掰了半块饼递给她,拍拍她头上的两个小揪揪,说小丫头饿坏了吧。小禾接过饼,低头咬了一口,眼眶忽然红了,眼泪无声地掉在竹简筒上。她没出声,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又擦了一下,把饼嚼碎了咽下去才开口:“甜的。”荒城没有这种东西。荒城只有废墟底下往上冒的青光,和裂缝里被风卷起来的骨粉。

唐叽站在卖糖人的摊子前,盯着一个刚浇出来的孙悟空看了半天,回头问谢无僭能不能预支一面幡子的工钱。谢无僭说不能。唐叽又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摊主:“你这糖人,能不能照我的样子做一个?”摊主看了他一眼,说能。片刻之后,唐叽拿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糖人走在队伍最后面,糖人的脸和幡子上“铁口直断”四个字一样歪。他看了半晌,没舍得吃。

凌清寒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街边那些钉着铁板加固的墙面,手始终没离开剑柄。她注意到每一条巷口都摆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不是给路人喝的,是镇宅的。水面在灯笼光下纹丝不动,但每只碗的碗底都沉着几粒青色的细沙。

石九荒走在最后,铁链拖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有几个小孩跟在他后面跑,被他背上那捆铁链的分量吓住了,又忍不住好奇,远远地跟着。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那些孩子一眼。没说话。孩子们一哄而散,跑出几步又停下来,躲在墙角后面探头探脑。

塔在北边。大夏的主街从南门一直通到城中心的十字路口,路口往北,街灯渐渐稀疏下来。不是没人住,是没人敢住。北街两边的房子门窗紧闭,墙上钉着铁板加固,屋檐下挂的不是干玉米,是一串串用红绳系着的旧铁符。符上刻的不是大夏文字,是蛇缠似的古字。阿九说那都是向塔求来的镇宅符——塔里那位残魂给的。他不是被关在塔里,是守在塔里。大夏人不怕他,怕的是塔底镇压的东西。

谢无僭走到一扇紧闭的门前,门板上贴着一张旧铁符。符上的古字他认得——“守”。和军旗上那个字一模一样。他伸手摸了摸那张符,铁皮冰凉,但符心深处有一丝极淡的余温,和问天剑贴在他肋骨上的温度一样。

“每一家都有。”阿九说,“塔里那位守了二十年,给每一户求符的人都画了一张。画到后来,他的手就再也拿不动笔了。”

“他还活着?”

“残魂哪有活不活的。”阿九低头看着自己那把豁了口的刀,“他只是在等。等有人来替他守住这座塔。”

北街尽头,一座孤零零的石塔立在城墙内侧。塔不高,三层,青石砌成,塔身爬满了枯死的藤蔓,藤蔓的根须扎进石缝里,把青石勒出细密的裂纹。塔顶没有旗,没有灯,只有一扇极窄的窗户,窗沿上落满了灰,但窗户里透出一点极淡的金光——和问天剑纹上的光同一种颜色。

谢无僭胸口的印记忽然痒了一下。极轻,像被人拿羽毛隔着衣料扫过心口。紧接着,背上军旗也轻轻一震,油布底下的旗面开始发烫。他按住胸口。那种痒和废墟底下问天剑尖出土时一模一样——不是攻击,是认。

“它在等。”

等什么,他不知道。印记认得这座塔,塔认得这面旗,旗认得这把剑。满月那一夜之后,所有跟长渊有关的东西都在同一条线上串联起来了。而塔底镇压的那东西——隔着三层青石和满地枯藤,他什么都看不见。但问天剑在他腰间轻轻震了一下。不是指敌,不是认主,是比这两种都更古老的感应——像剑记得这里。它来过。

唐叽难得没有出声,把糖人小心地插在幡杆的绳结上。石九荒把铁链摘下来拎在手里,铁锥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白痕。阿九攥着骡子的缰绳不松手,指节发白——他终于回来了,却比穿越荒原时更紧张。凌清寒将手按在了镇北剑柄上,剑柄上那颗北天门碎片在塔光的映照下微微发亮。

塔门是虚掩的。门缝里没有光,只有一股极淡的檀香味,混着陈年旧纸和干墨的气息。谢无僭伸出手,掌心贴上冰冷的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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