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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Usurper God of the Old World

Chapter 22 /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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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The Usurper God of the Old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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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粥铺的灶火已经烧起来了。老头比平时早起了一个时辰,把锅里最后一捧米全倒进去,熬得比任何时候都稠。咸鱼卧了四条,每一条都挑最大的。

谢无僭蹲在门口喝完粥,把碗放在灶台上。老头没看他,只盯着锅底那块被铁皮补了三次的裂缝,说了句:“锅不漏了。趁热走。”

唐叽扛着新幡子从破庙跑过来,幡布上“铁口直断”旁边又多了一行小字——“荒城分号”。跑到粥铺门口,看见桌上那碗粥,端起来就灌,灌完才看见碗底卧着的咸鱼,愣了一下:“这是给贫道留的?”

“不是,”老头说,“剩的。”

唐叽把咸鱼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响。

凌清寒从巷口牵马过来,黑披风叠得整整齐齐搭在马鞍上,镇北挂在腰间。石九荒背着新锻的铁链跟在后面,铁链末端多了一枚铁锥——比上回那枚大一倍,炉膛里亲手打出来的。小禾把竹简筒背好,星图卷紧了插在筒边,手里还捏着那块从废墟里捡的残碑碎片——她昨晚描完了最后一行字,说要带到那边去。

谢无僭站在城门口。问天剑别在腰间,军旗用油布裹好背在身后,铁符贴着胸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荒城的城墙在晨雾里矮矮的,豁口还在,裂缝还在。几个早起的百姓远远站着,没过来,也没跪。有个小孩想跑过来,被他娘拽住了,小孩挣脱半只袖子,朝他们挥了挥手。

谢无僭转过身,走进荒原。

荒原上的路不好走。不是没路,是路太多了——沙土上全是车辙印,有深的,有浅的,有往西的,也有往东的。老刘头说过往西的商队这两年越来越少,但从车辙看,至少还有人在走。有几道车辙被一道极宽的拖痕拦腰截断——不是车轮的痕迹,是重物碾过沙土后留下的凹槽,边缘的沙粒被压成了青灰色粉末。拖痕从远处一路延伸到另一侧远方,像一条已经干涸的暗河。石九荒蹲下,以手掌贴地,说了两个字:“枯根。地底还有残骸在收缩。这道拖痕是根死后塌陷留下的。”

根已死,但留下的痕迹还没被风沙抹平。

午后,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不是从对面来的,是从他们后面追上来的。那人骑着一匹瘦骡子,骡子比人还瘦,跑起来一颠一颠的,蹄子在沙土里刨出一串歪歪扭扭的坑。骑在骡子上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灰布衣,背上背着一把没鞘的刀,刀刃豁了好几个口子。

骡子跑到跟前,年轻人翻身下来,看了他们一眼,最后目光落在谢无僭腰间的问天剑上,开口说话时语调出奇地平淡:“你们也是去大夏的?”他指了指自己,“我也是。”

“你怎么知道我们往这走。”谢无僭问。

“昨天在荒城歇脚,听守门的老头说的。说天没亮有一行六个人往西走了,其中一个扛幡子的特别吵。”

唐叽张嘴要反驳,被凌清寒一个眼神按住。

年轻人说自己叫阿九,从北边来的。至于为什么去大夏,他不说,只低头擦了擦那把豁了口的刀,动作很慢,像擦一件很久没拿出来的东西。

石九荒盯着他的刀看了一眼,说了两个字:“断过。”阿九抬起头,看了石九荒一眼——没有否认。

傍晚扎营在一片风蚀的土丘下。唐叽捡了几块枯灌木枝生火,火苗还没窜起来就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阿九蹲在旁边,用那把豁了口的刀削了一根木棍,削得很仔细,削完递给唐叽:“用这个拨火。”唐叽接过来,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不认生。”

“认生没饭吃。”阿九说。他顿了顿,低头看着火堆,“荒原上能碰见人不容易。熬了半个月,你们是我碰见的第一批。第一批活人。”

“路上净是死人?”唐叽顺嘴一问。

阿九拨火的动作停了。火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他把手里那根木棍又翻了个面,才缓缓开口:“也见过几个。不过他们死不是因为渴,是因为地底下有东西跟着他们。你们见过那东西吗?青色的,像根一样,从地底下冒出来,缠着人的脚脖子往下拖。”他抬头看着唐叽,眼神很平静,“我见过。所以看到你们还活着,就跟过来了——跟着活人走,比一个人安全。”

谢无僭把问天剑插在脚边。“荒原底下也有青石根?”

“不止荒原。”阿九说,“北边更多。我们那边不叫青石根,叫‘地蛇’。每隔几年就从地底钻出来一次,专挑人少的时候——天黑的时候,下雨的时候,起雾的时候。村里老人说地蛇是神的使者,被拖下去的人是被神选中了。”他把木棍搁在火堆旁,手里那把豁了口的刀横在膝上,刀刃上那些豁口在火光里明灭不定。“我娘就是这么被拖下去的。那年我十岁。”

说完这句,他的声音停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刀背上的豁口硌进掌心,他没松。过了很久才又开口:“我把刀留了这么多年。就想找个人告诉我,怎么才能砍断它。”

谢无僭拔出问天剑,剑尖朝下,插进阿九脚边的沙土里。剑纹无光,但离沙土最近的那一丝金色细纹自己亮了一下——它在认。阿九那把豁了口的刀,刀身上沾过青石根的汁液,风干之后渗进铁里,被问天剑的本源感应到了。阿九盯着那道暗金色的微光,看了很久。

“前面到大夏还有多远。”谢无僭问。

“三天。”阿九松开刀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摊平,“边境有座塔。塔里有个人,也有一缕残魂——最后的守界残魂。”

后半夜,火堆只剩一摊暗红色的灰烬。唐叽靠幡杆睡着了,石九荒守夜,坐在土丘顶上像一块被风磨圆的石头。小禾靠在竹简筒上,呼吸平稳。阿九靠着骡子,眼睛闭着,刀横在膝上,手指没离开刀柄。

谢无僭坐在火堆旁,把军旗从背上解下来搁在膝头。油布解开一角,露出残破的旗面。“守”字在灰烬的余光里微微发亮。阿九忽然睁开眼,看着那面旗,看了很久。没问。又闭上了。

明天还要赶路。大夏的边境在荒原尽头,塔在边境尽头,塔里的残魂也许知道剩下的僭神藏在哪。而荒原底下,枯根还在更深处缓缓收缩,它们死了,但它们留下的痕迹还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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