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墓园看着苏晚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陆峥的魂体便少了此前的焦躁,可那份压在心底的执念,却始终没有散去。
他这辈子入了缉毒队,从穿上警服的那天起,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唯独放不下两件事,一件是妻子苏晚星,如今已经了了牵挂,另一件,就是那个藏在队伍里的叛徒。
若不是这个内鬼提前把任务机密泄露给毒贩,他和一同执行任务的战友,根本不会落入圈套,最终落得牺牲荒野、连尸骨都无处找寻的下场。更让他心焦的是,这个叛徒依旧安稳地待在队伍里,继续接触着各类机密任务,若是不趁早把人揪出来,往后必定会有更多同志重蹈他们的覆辙,更多家庭要承受生离死别的痛苦。
回到寿衣铺,天色已经擦黑,林砚正收拾着铺子里的东西,转身就看见陆峥飘在门口,魂体虽比之前安稳,可眉宇间的凝重却丝毫未减,一看就是有心事。
“怎么了?了却了妻子的事,反倒更心事重了?”林砚停下手里的动作,开口问道。
陆峥缓缓走到供桌前,看着桌上燃着的香,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语气坚定又急切:“我想求你帮个忙,我想给我们缉毒队的张队长托个梦。”
林砚挑了挑眉,心里已然猜到几分:“你是想在梦里,把叛徒的事告诉他,让他赶紧内部清查,揪出那个内鬼?”
“对。”陆峥猛地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恳求,“我和战友们都白死了也就算了,不能再让更多同志送命。我现在只是一缕残魂,没法直接去队里揭发,只能靠托梦示警,让队长提高警惕,启动调查。我还想告诉他,我们几个,已经全部牺牲了,别再白费力气派人寻找了。”
林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泛起几分酸涩。陆峥生前是保家卫国的警察,即便死后成了魂体,心里惦记的依旧是任务、是战友、是肩上的责任,半点没有为自己的死怨天尤人。他沉吟片刻,当即点头应下:“没问题,你本就是含冤而死,执念未消,本就可给至亲、战友托梦,只是你魂体还弱,强行托梦耗心神,我今夜给你燃上稳魂香,帮你稳住魂体,你安心入梦,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
得到林砚的应允,陆峥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满是感激地看着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叛徒付出代价,告慰牺牲战友的在天之灵。
当夜,寿衣铺里的稳魂香静静燃烧,青烟袅袅,护住陆峥的魂体不散。他顺着心底对张队长的执念,魂体飘出寿衣铺,直奔缉毒大队的方向而去。
此时的缉毒大队,依旧灯火通明,连日来寻找陆峥等人的下落,整个队伍都处在高压状态,张队长更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他处理完手里的文件,实在撑不住困意,便趴在办公桌上小憩,不过片刻,就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张队长感觉眼前光线一暗,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里,他定睛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站在面前的,正是失踪多日、杳无音信的陆峥!
“陆峥?!”张队长又惊又喜,猛地站起身,想要上前拍他的肩膀,可手却直接从陆峥的身体里穿了过去,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眼前的陆峥,依旧穿着平日里的警服,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周身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死气,眼神也比平日里沉重了太多。
陆峥看着满脸疲惫的队长,心里满是酸涩,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虚无的沙哑:“队长,别再找我们了,别再白费功夫了。”
张队长心头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声音颤抖地追问:“陆峥,你说什么?你现在在哪?好好的怎么说这种话!”
“我和一起执行任务的战友们,已经全部牺牲了。”陆峥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张队长的心上,“我们落入了毒贩的圈套,任务彻底失败了。”
张队长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刚想反驳,就听见陆峥接着说道,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警示:“队长,我们不是不小心暴露的,是队里有叛徒!是内部人把我们的行动路线、任务部署,全部泄露给了毒贩,我们才会中了埋伏!”
“你一定要立刻、马上启动内部秘密清查,重点排查知晓本次任务机密的人,千万要小心身边的人,这个叛徒一天不揪出来,咱们队就永无宁日,后续任务还会出大事!”
陆峥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张队长急得不行,想要再问几句详细情况,却只能看着陆峥的身影一点点变淡,最后彻底消失在眼前,只留下那句“清查叛徒”,在耳边反复回响。
“陆峥!陆峥!”
张队长猛地惊醒,从办公桌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他环顾四周,办公室里依旧空荡荡的,哪里有陆峥的身影,原来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可这场梦,实在是太真实了。
陆峥的模样、语气,还有那一句句警示的话,全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丝毫不像寻常梦境那般模糊。他摸了摸额头的冷汗,心里清楚,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件事,一定有蹊跷。
他丝毫不敢耽搁,连脸上的冷汗都没擦,抓起桌上的警帽,快步冲出办公室,直奔大队领导的值班室而去。此刻已是深夜,他顾不上是否打扰领导休息,此事关乎队伍安危,半点都不能耽误。
“报告!紧急情况!请求立刻汇报!”
张队长站在门口,声音急促洪亮,值班领导见状,立刻让他进门。他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把刚才梦中的场景,一字不落地全部说了出来。
领导听完,眉头紧紧皱起,起初只当是张队长连日劳累、精神紧张,才做了这样的怪梦,正想开口劝他放宽心,注意休息,张队长却突然一拍脑袋,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领导!我想起来了!前几天陆峥的爱人苏晚星来过队里!”张队长语气激动,语速飞快地说道,“她说有一个陌生男人,找到她,给了她一把陆峥家的大门钥匙,说陆峥已经牺牲了,成了孤魂野鬼,让她去墓园给陆峥立个碑,好有个归处!”
“当时我们都觉得是有人恶作剧,加上一直没有陆峥牺牲的官方消息,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安抚了苏晚星几句就让她回去了。现在结合这个梦,这事太不对劲了!陆峥执行任务时,随身物品都没移交,家门钥匙怎么会落在陌生人手里?又怎么能精准找到苏晚星,说那样一番话?”
这番话,让值班领导也瞬间重视起来,再也不敢把这当成一场普通的梦。他当即派人连夜驱车,把苏晚星接到了缉毒大队。
深夜被叫醒,苏晚星心里满是忐忑,以为有了陆峥的消息,可到了大队,看着众人凝重的神色,心里又沉了下去。面对张队长和领导的询问,她没有丝毫隐瞒,把当天遇到林砚、对方递上钥匙、告知陆峥牺牲、让她立碑的全过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说完还把那把钥匙掏了出来,放在桌上。
“那把钥匙,我回家试过了,能完完整整打开我和陆峥家的大门,一点都不差。我也是因为这个,才相信了他的话,去墓园给陆峥立了碑。”苏晚星说着,眼眶又红了起来,声音带着哽咽。
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陷入了沉默。
公安队伍向来讲究实事求是,信奉证据,从不信鬼神怪力,可眼前的事,根本没法用常理解释。陆峥的家门钥匙,除了他自己和苏晚星,没有第三个人有,陌生人不可能拿到,更不可能用这把钥匙顺利打开房门。
一边是陆峥托梦示警,说队伍有叛徒、全员牺牲;一边是神秘人送钥匙、苏晚星顺利开门立碑,两件事环环相扣,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值班领导盯着桌上的钥匙,脸色无比凝重,沉默良久,当即拍板做出决定:“立刻启动内部秘密清查行动,严格保密,不准走漏半点风声!重点排查本次知晓任务核心机密、参与行动部署的内部人员,逐一核查行踪、通讯记录,务必把那个藏在队伍里的叛徒揪出来,给牺牲的同志一个交代!”
命令下达,整个缉毒大队立刻行动起来,一场针对内部的秘密调查,悄然拉开了帷幕。
而那个依旧藏在暗处,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叛徒,还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罪行,早已被死去的陆峥,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之下,一张正义的大网,正悄然向他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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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托梦传秘证,内查正式启动,叛徒藏不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