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走出砚安寿衣铺，晚风迎面吹过来，凉飕飕的，刮得脖子一阵发寒。
老街的路灯忽明忽暗，巷子深处黑漆漆一片，看着就透着一股子阴气。
可他半点没往心里去，满脑子都是梦里小翠惨白求救的模样，越想越揪心。
在他眼里，林砚就是想吓唬人。
不过一个梦而已，哪来那么多凶兆灾祸。
小翠老老实实一个外地姑娘，本本分分上班过日子，能遇上什么要命的危险？
王虎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晦气想法全部抛开。
他就认定一点：
自己是个大老爷们，喜欢的姑娘要是真遇上难处，哪有缩在后面不管的道理。
林砚劝他别多管闲事、别逞能，他反倒越发倔脾气上来了，非要亲自去看看才行。
回到自己租住的小院子，他随便翻了件厚外套套上，又揣了一把短小的水果刀塞兜里。
虽说不一定用得上，但出门在外，心里多少能踏实点。
他记得小翠之前跟他提过一嘴，
她租住的地方，就在西郊那块老片区，离废弃仓库不算远，平日里人烟稀少，特别偏。
当时小翠还随口抱怨过，那地方太冷清，晚上走路总觉得瘆得慌，就是房租便宜，才勉强将就住着。
那时候王虎没当回事，现在回想起来，浑身莫名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骑车上路，越往西边走，周围越是荒凉。
路边的房子越来越少，路灯断断续续，好多路段干脆一片漆黑，连个行人影子都看不见。
晚风卷着枯草碎屑到处乱飘，四下安安静静，安静得只能听见车轮滚动的声音，还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另一边，砚安寿衣铺里。
王虎一走，屋里就彻底安静下来。
林砚坐在木桌前，慢慢收拾着桌上的黄纸，脸色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
但眼底那抹化不开的凝重，却一直没有散去。
一旁墙角，续魂香青烟袅袅，稳稳缠绕着陆峥的魂魄。
陆峥缓缓飘离墙角，身形虚虚实实，自带一股常年游走凶案现场的冷冽气场。
他看向门外漆黑的巷子，嗓音低沉又沙哑。
“西郊废弃仓库，是那伙人常用的藏人窝点。”
“偏僻、隐蔽，没人会轻易靠近，就算闹出动静，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常年追查毒案、恶性刑事案件，这类阴暗偏僻的死角，他再熟悉不过。
拐卖、拘禁、藏毒、灭口，很多见不得光的事，全都喜欢藏在这种没人来的地方。
林砚抬眼，淡淡开口：
“那姑娘被困在梦里的发丝缠裹之中，发丝属阴，代表被人控制、囚禁，身不由己。”
“暗处之人藏在暗处作恶，心思阴毒，手段不干净，绝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
普通小混混，压不住这种阴煞气场，也造不出这样缠人困命的凶梦。
陆峥眼神骤然沉了几分：
“我追查的那个跨境涉毒余党，最近一直在西郊一带活动。
他们专门笼络外地孤身打工的年轻女孩，要么胁迫做工，要么用来牵制旁人，手段狠辣，从不留后患。”
梦里所有细节全都对上了。
被困的小翠，代表被控制的受害者；
密密麻麻缠人的黑发，是束缚、囚禁、逃不掉的枷锁；
突如其来的暴雨乌云，是遮天蔽日的黑暗恶势力。
林砚指尖轻轻摩挲着黄纸边缘，语气平静却残酷：
“王虎心性太直，太重情义，又太过自负。
觉得自己一身力气，就能护住人，压根不知道暗处的人有多狠。”
“他不听劝，非要硬闯，
西郊荒仓，就是他的夺命关。”
陆峥沉默了。
他见过太多这样一腔热血、却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心地不坏，只是太过天真，低估了恶人的底线，最后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要不要拦？”陆峥看向林砚。
以林砚的本事，稍微动点手段，暂时压住王虎的脚步，并不算难。
林砚轻轻摇头。
“命数已定，执念难解。”
“他心里放不下小翠，就算今天拦住他，明天、后天，他照样会往那边去。
人心一旦钻了牛角尖，外人再怎么拉，都拉不回来。”
有些劫，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续魂香还在慢慢燃烧，青色烟雾缓缓浮动，
屋里气氛压抑又沉静。
……
与此同时，西郊荒地。
王虎骑着旧电动车，一路颠簸，终于摸到了这一片破旧居民区。
四周荒草丛生，破旧的老房子东倒西歪，路上连个灯光都没有。
远远的，就能看见那座孤零零立在荒野里的废弃仓库，墙面斑驳，窗户破碎，黑窟窿一样的窗口，看着格外吓人。
冷风穿过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呜的怪响，跟人低声哭嚎似的。
王虎停下车子，手心不知不觉冒出冷汗。
就算胆子再大，到了这种地方，也忍不住发怵。
他拿出手机，想给小翠发消息问问在哪，
可点开聊天框，消息发出去，一直显示发送失败。
这片荒地，压根没有信号。
“奇怪了……”
王虎皱紧眉头，心里第一次升起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仓库破旧的铁门后面，
隐约传来一阵微弱的女子抽泣声，断断续续，委屈又害怕。
是小翠的声音！
王虎瞬间精神一紧，什么害怕、犹豫全都抛到脑后，
攥紧兜里的水果刀，咬着牙，一步步朝着阴森森的废弃仓库，慢慢走了过去。
仓库铁门半掩，里面黑不见底，
一股阴冷又腐朽的味道，顺着门缝缓缓飘了出来。
一场看不见的致命危险，
正在黑暗里，静静等着他主动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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