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时间里，将村中的事情，主要是春耕的事安排妥当，龙不四打算前往安和县城一趟。
人误地一天，地误人一年，即便有再多的事情要往前赶，自然的客观规律依然要遵守。
安和县是上江郡下辖的十九县之一，青山村就属安和县管，只不过县里的官差一般不下乡不入村，只有到每年秋收的时候，才会有人象征性的过来一趟收缴地税。
因此，村子里发生的大小事宜，一般都由自己解决。
这一日临近中午的时候，龙不四带了两个村民，打算离开村子。
忽然见一名长得有些幼态的女子倒在村前溪边乱石间，年纪不太大，青衫染血，面色苍白如纸，虽形态狼狈却不掩容色清丽。
女子身侧丢着一柄短剑，剑鞘镶着暗纹。
龙不四蹲下身探了探鼻息——还活着，但气息微弱。女子肩胛处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能看得出来下手之人的狠辣。
“救人要紧，先回村。”
说罢便帮女人收起短剑，并抱起女人将女人一只手搭在他脖子上。直到安置在他屋内木床上。
龙不四翻出前些日子从土匪那儿缴来的金疮药，又命人煮了热水。随即找来几名村妇帮她清理伤口时。
……
许久，“唔……”女子在昏迷中蹙眉，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别动。”龙不四按住她手腕，“伤口刚上药。”
女子眼神迷离的扫过他，慢慢清醒之后，又瞥向屋内陈设，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是……你救了我？”
“刚好碰见。”龙不四扯了张凳子坐下，“你是谁？怎么会受伤倒在溪边？”
女子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叫柳如……”
“柳如烟？”这个名字龙不四可太熟了。
“不不，不是如烟，小女子是叫如茵。”
“如茵？可惜！”龙不四咂咂嘴，又不是小说，哪有那么多如烟大帝。
“对了你刚才说仇家？”龙不四内心微动，“仇家是什么人？”他问。
“这……恩公，小女子实在不方便说，恩公救我已是大恩，我再多言，恐对恩公不利。”
“切，对我不利？还是对你不利？我救了你，便已经结了因果，你就算是不说，你的仇家又怎会轻易放过我，我若知情，死了还能当个明白鬼，我要是不知情，不明不白死了岂不是一个糊涂鬼？还是怕我转手卖了你？”
龙不四嗤笑。
“这……”柳如茵蹙着弯月眉，犹豫一下。“恩公，小女子明白了，追杀我的是上江郡的巡捕司。”一谈到仇家，柳如茵便有些激动，连连咳嗽，结果又扯到伤口，光洁的额头立刻滚满豆大的汗珠。
“先不要激动，你身上还有伤。”龙不四皱了皱眉毛，这种像小说剧情一样的展开，总让他感觉怪怪的。
“之前我父亲偶然了得了一份名录，是关于郡内官差与匪帮暗中往来的证据。他们一路追杀，最后两名护卫为我断后，才勉强脱身。”
“哦？官匪勾结吗？”龙不四玩味的笑了笑。这种事情千百年来不管放哪都是屡见不鲜。不管是谋求钱财搜刮民脂民膏，还是养寇自重尾大不掉。总会有“聪明”的人盘算自己的小巧思。
这个女人的理由在龙不四这里，至少眼前看来是合理的。
“你暂时可以先在这里养伤，如果有人来，我会将他们打发掉。不过，作为交换我需要你提供一些上江城的一些信息。”
“不，还是让我走吧，恩公救我，已是天恩，小女子实在不愿再给恩公多添麻烦。”柳如茵狗狗眼里噙着泪花，挣扎着看样子是想起身。
但龙不四看得出来，这女人就上半身动，屁股一动不动，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不想走就不想走，你丫就搁那给我装吧，小绿茶。”心道。
于是龙不四伸手轻按柳如茵未受伤的肩膀，带着一抹玩味：“你现在起来，伤口再崩开，我之前救你的功夫可就白费了。”
柳如茵动作一顿，抬眼看他。龙不四继续说道：“你既然被巡捕司追杀，独自离开也走不远。我这儿虽偏，但藏个人还不难。至于麻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村景，“我既然把你带回来，就不怕沾麻烦。不过，我这人也从不做亏本买卖。”
柳如茵抿了抿苍白的唇，终于缓缓靠回床头：“恩公想要什么信息？”
“上江郡近年赋税增减、衙门人事变动、巡捕司的活动范围……凡你所知的，都可以说。”
柳如茵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父亲是郡中书吏，因暗中整理证据才遭灭口。巡捕司副统领周莽，与城外‘青马寨’往来密切，每年秋收前后，他们都会伪装成匪患，联手劫掠商队，随后再以剿匪的名义，杀良冒功。”
“嚯，一条龙。”
柳如茵声音渐弱，伤口疼痛令她额头沁出冷汗。龙不四递过一碗温水，等她缓了缓才问：“所以，名单呢？”
“在我逃出时已毁，但内容我还记得大半……”柳如茵忽然抬眼，眼中闪过希冀，“恩公若愿助我复仇，小女子愿余生为奴为仆，以报恩情！”
来这套？龙不四摇头：“不需要，报仇是你的事。我只留你养伤。伤好后，去留随你。对了，你有钱吗？”
……
四目相对，龙不四脸上古井无波，柳如茵脸上红的几乎要浸出血水：“恩公，小女子出逃时所带财物，早已遗失，实在、实在。”
“噢，没钱，那其他值钱的东西呢？”
“也……没，对了小女子记得，”柳如茵小心的抬头看龙不四腰间：“小女子在晕倒前随身还带了一把短剑，那是家父……”
龙不四一手按向腰间，虚眯柳如茵一眼，这女人多少有点儿不知好歹了嗷。
那眼神看得柳如茵心里毛毛的，生怕他杀人越货。
但最终龙不四还是不情不愿摸向腰间：“我知是你的东西，见你受伤，便先替你保管，现在给你物归原主，看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们这儿民风淳朴，拾金不昧多的是积善之家，我堂堂一村之长，还会昧了你？”
将短剑丢在柳如茵床侧，龙不四转身不给她看自己的正脸。
“米粥一会儿送来，你先休息。关于上江郡的信息，等你好些再细说。”
等龙不四离开，柳如茵眼神复杂的看着手中的短剑：“难道他真的是个好人？”
柳如茵刚刚想说的是，那短剑是他父亲从山门所得，可价值十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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