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系统沉默了。
整整三息时间,那个刚才还趾高气扬、一副“本系统赏你饭吃”的傲慢声音,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很有耐心地等着。
三千年都等了,不差这三息。
“你……你真的已成帝?”
系统再次开口时,声音变了。
那种机械的、高高在上的语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说不上来。如果系统有表情,那现在一定是一张惨白的脸。
“你觉得呢?”我反问。
“检测中……检测中……”
系统的声音开始发颤,那种颤抖不是装的,是真的慌了。我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扫过我的身体,从头顶到脚底,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穴窍都被探查了一遍。
我没拦它。
让它看。
让它看清楚。
“仙……仙帝境……”
系统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肉身强度……超出检测上限……”
“神魂强度……超出检测上限……”
“灵力储量……超出检测上限……”
“检测失败。检测失败。检测失败。”
三个“检测失败”一句比一句小,最后那个几乎像是蚊子叫。
二
“所以,”我淡淡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
系统又沉默了。
但这次沉默的内容不一样。第一次沉默是震惊,第二次沉默是……它在疯狂运转,在分析利弊,在计算接下来该说什么。
我见过太多这种反应了。
三千年来,无数人在我面前露出过同样的表情——从最初的轻视,到中间的震惊,到最后的不敢置信。只不过以前是活人的脸,现在是一个系统的“声音”。
“宿主大人。”
系统再次开口时,称呼变了。
从“凡人”到“宿主”,再到“宿主大人”。
这个变化,很有意思。
“之前多有冒犯,请宿主大人恕罪。”系统的语气变得极其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卑微,“本系统……小系统不知道宿主大人已经成帝,所以才……”
“所以才让我签到十万年?”
“这……这是上面的规定,小系统也是奉命行事。”它开始甩锅了,“是主系统定的规则,小系统只是一个执行终端,没有权限修改……”
“上面的规定?”
我抓住了这个词。
“谁的规定?”
“这……”系统犹豫了一下,“小系统不能说。说了会被抹杀的。”
“抹杀?”
“对。主系统在每个子系统中都植入了自毁程序,一旦泄露核心机密,立刻启动。”系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偷听,“宿主大人,不是小系统不想说,是真的不能说。”
我沉默了片刻。
这个回答,在我意料之中。
如果系统这么容易就把所有秘密吐出来,那“农场主”也太蠢了。
“那我问你几个你能说的。”
“宿主大人请问,小系统知无不言。”
“你说你是迟到了三千年的金手指。为什么迟到?”
“这个……小系统也不知道。”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小系统在三千年就应该绑定宿主大人,但那时候宿主大人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排斥我,我一直无法定位。直到今天,宿主大人成帝的那一刻,排斥力消失了,我才成功绑定。”
排斥力?
我心里一动。
混沌体质。
老人在预言中说,混沌体质可以免疫“标记”。金手指的本质就是一种“标记”,所以它一直无法绑定我。
直到我成帝。
成帝的那一刻,混沌体质发生了某种变化?还是说……成帝本身就是一种“激活”?
“继续。”
“还有,小系统之前说让宿主大人签到十万年,那个……那个其实是主系统的标准流程。”系统越说越小声,“每个宿主绑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启签到任务。但小系统真的不知道宿主大人已经成帝了,如果知道……”
“如果知道,你会怎么做?”
“小系统会……会跪着送上门。”
我差点笑出来。
一个系统,说要跪着送上门。
这东西,倒是比很多活人识趣。
三
“行了,不说这些没用的。”我摆了摆手,“现在我问你,签到任务能不能取消?”
“不能。”
这次系统回答得很快,也很坚决。
“为什么?”
“签到任务是主系统直接下达的,小系统没有权限取消。就算小系统想帮宿主大人,也做不到。”它顿了顿,“而且……宿主大人,小系统建议您不要取消签到任务。”
“哦?”
“签到任务的奖励,对宿主大人也有用。”
“我已经是仙帝了,还有什么东西对我有用?”
“宿主大人有所不知。”系统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签到奖励不是普通的修炼资源。有些奖励是超越这个位面的东西,是……是主系统所在的高维空间生产的。那些东西,就算在仙帝境,也有用。”
高维空间生产的?
我眯起眼睛。
老人说过,“农场主”来自更高维度的文明。那个文明的产物,确实可能超越这个位面的认知。
“举个例子。”
“比如‘破障灵瞳’,可以看穿一切伪装和幻象。宿主大人虽然是仙帝,但有些高维空间的伪装,仙帝级别的神识也看不穿。破障灵瞳可以。”
“还有‘因果之眼’,可以看穿金手指的来源和陷阱。宿主大人现在应该很需要这个。”
“还有‘时间感知’,可以察觉到时间线的篡改。宿主大人,您不想知道自己的时间线被篡改过多少次吗?”
我沉默了。
这些奖励,确实有用。
而且不是一般的有用。
“所以宿主大人,小系统斗胆建议——签到任务可以做,但不用按主系统的规矩来。”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主系统要您签到十万年,但没规定您必须‘老实’签到。以宿主大人的实力,完全可以……用您自己的方式签到。”
“我自己的方式?”
“比如,签到点如果被敌人占了,您可以直接把敌人灭了,然后签到。主系统只关心您签没签到,不关心您怎么签到的。”
我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系统,倒是很会审时度势。
刚才还在用规则压我,现在就开始教我怎么钻规则的空子了。
“还有一个问题。”我说,“你说签到期间不得动用修为。如果我用了呢?”
“理论上,动用修为会被主系统检测到,会被判定为违规。”系统顿了顿,“但如果宿主大人只用‘一点点’修为,控制在不被主系统察觉的范围内,应该……也没问题。”
“应该?”
“小系统会帮宿主大人打掩护。”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小系统虽然不能修改规则,但可以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宿主大人提供最大的便利。”
我听懂了。
系统的意思很明确——你强,我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只要你别把我吞噬了。
“最后一个问题。”
“宿主大人请讲。”
“你说你是迟到的金手指。那其他人呢?那些绑定了金手指的人,他们的金手指也是迟到的吗?”
“不是。”系统回答得很干脆,“其他人的金手指都是准时绑定的。只有宿主大人……是个例外。”
“为什么我是例外?”
“小系统不知道。”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但小系统可以告诉宿主大人一件事——在宿主大人之前,小系统曾经被分配过其他宿主。”
“然后呢?”
“然后他们都死了。”
“怎么死的?”
“被收割了。”
收割。
又是这个词。
老人说过,“农场主”会在宿主成帝时“收割”他们。那些被收割的人,会被关进罐子里,生不如死。
“宿主大人是唯一一个在绑定小系统之前就已经成帝的人。”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所以小系统觉得……宿主大人,您可能是那个‘变数’。”
变数。
我闭上眼睛。
三千年的苦修,无数次的生死边缘,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什么“变数”。我只是想活着,想变强,想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闭嘴。
但现在,这个系统告诉我——我是唯一一个打破规则的人。
唯一一个没有金手指成帝的人。
唯一一个让“农场主”无法定位的人。
唯一一个变数。
“我选签到。”
我睁开眼睛,平静地说。
“宿主大人确定?”
“确定。”
“但宿主大人,签到任务要求您‘不得动用修为’。”系统小心翼翼地说,“您现在已经是仙帝了,让您不动用修为,就好像让一个巨人走路时不能踩死蚂蚁……您能做到吗?”
“能。”
“真的?”
“我用了三千年学会了一件事。”我淡淡道,“忍。”
系统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都不一样。
之前的沉默是震惊、是恐惧、是算计。
这一次的沉默,是一种……我说不上来。如果系统有表情,那现在一定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表情。
“宿主大人,小系统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问。”
“您……真的甘心吗?”
“甘心什么?”
“甘心以一个凡人的身份,在这个下界待十万年?”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您是仙帝,诸天万界的主宰,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茫茫云海,云海下面是诸天万界。
我花了三千年爬到了最高处,看到了最远的风景。
但最高处,风最大。
最远处,最孤独。
“你不懂。”我说。
“小系统确实不懂。”
“你不需要懂。”我收回目光,“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
“是,宿主大人。”
“还有一件事。”
“宿主大人请讲。”
“从今天起,不要叫我宿主大人。”
“那叫什么?”
“叫主人。”
“……”系统顿了一下,“是,主人。”
四
我伸出手,在虚空中一点。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我指尖流出,化作一张巨大的封印网,覆盖在我的身体上。
修为开始被封印。
仙帝境——大罗金仙境——金仙境——真仙境——天仙境——地仙境——元婴境——金丹境——筑基境——练气境。
一层一层,像潮水一样退去。
到最后,我的修为被压制到了“凡人”级别。
不,不是完全为零。
系统说可以保留“一点点”,我就保留了一点点。
大概相当于练气一层的水平。
比普通人强一点,但强得不多。在这个宗门里,随便一个外门弟子都能“碾压”我。
“主人,您的修为封印已完成。”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签到任务已激活。第一个签到点已定位。”
“在哪?”
“在……这个宗门的山门外,一棵老槐树下。”
“距离?”
“约三里。”
“要求?”
“在签到点停留超过一个时辰,即可完成第一次签到。签到期间不得动用超过练气一层的修为。违规将触发主系统警告。”
“警告之后呢?”
“三次警告后,签到任务失败,主人将被……标记。”
标记。
就是“农场主”用来定位的那个标记。
“我知道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大师兄的宗门,层层叠叠的宫殿楼阁,云雾缭绕,灵气充沛。
和我三千年前在这里修行的时候相比,变化很大。
但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些水。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主人,小系统还有一个问题。”
“说。”
“您选择签到,真的只是为了奖励吗?”
我没有回答。
我看着窗外的山,看着山脚下的老槐树,看着那片我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山路。
三千年前,我在这条路上被师兄踩过头。
三千年前,我在这条路上捡到过师姐掉落的发簪。
三千年前,我在这条路上发过誓——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跪在我面前。
那个誓言,我已经实现了。
但实现之后呢?
我发现自己走错了路。
我走了三千年,走到了最高处,却发现最高处不是终点。
只是一个新的起点。
而那个起点,就在我最初出发的地方。
“小东西。”
“主人,小系统不叫小东西,小系统有编号……”
“从今天起,你就叫小东西。”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是,主人。”
“小东西,你说你迟到了三千年。”
“是的,主人。”
“你知道这三千年里,我经历了什么吗?”
“小系统不知道。”
“我经历了九次生死大劫,十七次被人追杀,三十四次在死亡边缘挣扎。”我平静地说,“我被人踩过头,被人吐过口水,被人打断过腿,被人扔进过妖兽窝。我吃过树皮,喝过泥水,在冰天雪地里赤脚走过三天三夜。”
系统沉默了。
“我没有金手指,没有奇遇,没有贵人相助。我只有一条命,一颗心,和一股不肯认输的劲。”
“三千年,我靠这三样东西,走到了今天。”
“而你,”我转过头,看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虽然我看不到系统,但我知道它在听,“你在我已经不需要你的时候,出现了。”
“主人,小系统……”
“别解释。”我打断它,“我不怪你。但我也不会依赖你。”
“主人……”
“你问我是不是真的甘心以凡人之躯待十万年。”我笑了笑,“我告诉你,我不需要‘装’凡人。因为我就是从凡人走过来的。”
“三千年仙帝,对我来说,只是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
“我又回到了原点。”
“但这一次,”我看向窗外,看向那片我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山路,“我不会再被任何人踩在脚下。”
窗外,天刚蒙蒙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推开杂役房的门,走进了晨雾里。
身后,系统的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
“第一天签到倒计时:开始。”
五
山门外,老槐树下。
我站在树荫里,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晨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
三千年了,这棵老槐树还在。
我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触感陌生又熟悉。
三千年前,我在这棵树下坐过无数次。修炼累了就坐在这里发呆,被欺负了就躲在这里哭,想家了就在这棵树下望着北方——那里是我出生的地方,一个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小村庄。
“主人,签到还需要半个时辰。”
“嗯。”
“主人,小系统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金手指。如果主人三千年就有金手指,也许不用吃那么多苦,不用受那么多罪,也许……”系统顿了顿,“也许师姐也不会死。”
我没有回答。
槐树叶在风中飘落,一片落在我的肩上。
三千年前,师姐也在这棵树下坐过。
她递给我半块馒头的那天,就是在这棵树下。
“小东西。”
“在。”
“你说得对。如果有金手指,也许我不会吃那么多苦。”
“但是,”我看着飘落的槐树叶,“如果没有那些苦,我就不是现在的我。”
“主人……”
“苦难不是礼物,但它能让你看清很多东西。”我淡淡道,“看清谁是真心对你好,看清谁是虚情假意,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三千年,我付出了代价,但也收获了答案。”
“现在,该用这些答案去做点什么了。”
系统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它已经睡着了。
然后,它轻轻地说了两个字:
“主人。”
“嗯?”
“小系统觉得……能绑定您,是小系统的运气。”
我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晨光穿透槐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一地碎金。
第一天签到,还有半个时辰。
而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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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凡人之躯,仙帝之心。扫地像握剑,吃毒像吃糖。王胖想搭车,周元欠条命。陈玄说:这游戏才刚开始。你们说,周元这条命什么时候收?求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