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半个时辰后,签到完成。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主人,第一次签到成功。奖励已发放——‘伪装修为’能力。此能力可让主人随意伪装成任何境界,从凡人到仙帝,只要主人想,没有人能看穿。”
我微微点头,没说话。
伪装修为。
这东西对我目前来说,确实有用。现在我的真实修为被封印到练气一层,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个废物。有了这个能力,我可以“装”得更像——也可以在某些时候“装”得不像。
比如,需要引起某人注意的时候。
“主人,下一个签到点已定位。”
“在哪?”
“在……这个宗门内部,杂役房地下三丈处。”
我心里一动。
地下三丈处。
师姐被关的地方。
巧合?
还是主系统故意把签到点设在那里,就是为了让我发现什么?
“小东西。”
“在。”
“签到点的位置是谁定的?”
“是主系统根据某种算法自动生成的,小系统没有干预权限。”系统顿了顿,“但小系统注意到一个规律——签到点往往会出现在对宿主‘有重要意义’的地方。”
有重要意义的地方。
地下三丈处,师姐被关的地方。
对别人来说,那只是一个地下的空洞。对我来说,那是三千年的执念。
主系统的算法,连这个都能算到?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农场主”设计好的剧本?
我压下心中的疑问,转身往宗门方向走。
晨雾渐渐散去,山道两旁的古木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我走得很慢,刻意让自己适应这具“凡人”的身体。
三千年的仙帝生涯,让我几乎忘记了凡人的感觉。
现在重新体验,竟然有些新鲜。
比如,风。
仙帝之躯,万法不侵,风刮在身上没有任何感觉。但现在,练气一层的修为,风吹过来,我能感觉到凉意,能感觉到衣袂被吹起时的拉扯感,能感觉到沙粒打在脸上的微微刺痛。
比如,声音。
仙帝的神识覆盖诸天万界,想听什么就能听到什么。但现在,神识被封,我只能用耳朵听——鸟鸣、虫叫、远处山涧的流水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杂乱无章,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生动。
比如,累。
是的,累。
练气一层的身体,走三里山路,竟然会觉得腿酸。这种感觉,我已经三千年没有过了。
“主人,您还好吗?”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您的身体数据在波动。”
“还好。”
“主人,小系统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主人能不能……不要走那么快?”系统的声音有些委屈,“小系统的感知范围有限,主人走太快,小系统会跟不上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一个系统,说跟不上宿主的速度。
这要是被其他金手指持有者听到,怕是要笑掉大牙。
“好,我慢点。”
“谢谢主人。”
二
回到宗门时,天已大亮。
山门前站着两个外门弟子,腰间挂着身份令牌,手里拿着长剑,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看到我走过来,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站住。”
左边那个年纪稍大的弟子伸出手,拦住我的去路。
我停下来,看着他们。
“你是哪个房的?一大早从外面回来,干什么去了?”
“杂役房,陈玄。”我平静地说,“早上出去透透气。”
“透气?”那弟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嗤笑一声,“一个杂役,透什么气?老实待着不行吗?”
“宗门有规定杂役不能出山门吗?”我问。
那弟子一愣,显然没想到一个杂役敢顶嘴。
“你——”他脸色一沉,手按在剑柄上,“你是不是欠收拾?”
“师兄息怒。”我微微低头,表现出一个杂役应有的卑微,“小弟不懂规矩,请师兄见谅。”
那弟子的脸色稍缓,但眼神里依然带着不屑。
“滚回去吧。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乱跑,打断你的腿。”
“是。”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能感觉到两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练气一层。
在这个宗门里,练气一层的杂役,就是最底层的存在。谁都可以踩一脚,谁都可以骂两句,谁都可以用“打断你的腿”来威胁。
三千年前,我就是这样活过来的。
三千年后,我又回到了同样的位置。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主人,您不生气吗?”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解。
“为什么要生气?”
“他们那样对您……”
“他们是蝼蚁。”我淡淡道,“你会因为蝼蚁对你叫而生气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小系统明白了。”
三
回到杂役房时,其他人已经去干活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老张头还在。
他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慢悠悠地扇着。看到我进来,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
“回来了?”
“嗯。”
“去哪了?”
“出去走走。”
老张头没再问,继续扇他的扇子。
我走到自己的铺位,坐下来,开始整理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一个破包袱,两件换洗衣服,一个缺了口的碗,一双草鞋。这就是我在这个宗门的所有家当。
三千年前,我的家当也是这些。
三千年后,还是一样。
“新来的。”
老张头忽然开口。
“老张头,什么事?”
“你今天出去,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我心里一动。
他是在试探我。
“遇到了两个外门师兄,被骂了一顿。”我说。
“就这些?”
“就这些。”
老张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我注意到,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什么。
不是怀疑,是……审视。
他在评估我。
评估我是不是一个“威胁”。
或者,评估我是不是一个“棋子”。
四
中午,小胖子回来了。
他叫王胖,是杂役房里最活跃的人。圆滚滚的身子,圆滚滚的脸,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我知道,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胖子,才是杂役房里最聪明的人。
“陈玄!你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嚷嚷,“你去哪了?早上叫你半天没人应,我以为你跑了!”
“出去走了走。”
“你可真行,第一天就敢往外跑。”王胖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咱们杂役房的人不能随便出去,尤其是早上。被外门那帮人看到了,少不了一顿打。”
“我知道了,下次注意。”
“对了,”王胖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递给我一个,“给你留的。早上食堂发的,我多拿了一个。”
我接过馒头,掰开,咬了一口。
粗粮做的,硬邦邦的,没什么味道。
但三千年前,这样的馒头对我来说也是奢侈品。
“谢谢。”
“客气啥,都是兄弟。”王胖在我旁边坐下,一边啃馒头一边说,“陈玄,我问你个事。”
“说。”
“你今天的考核,是故意的吧?”
我手里的馒头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别装了。”王胖眯着眼睛看我,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的动作虽然看起来很笨拙,但你的重心一直很稳。一个从来没修炼过的人,不可能做到那种程度。”
我看着他,没说话。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王胖嘿嘿一笑,“我只是好奇,你明明有本事,为什么要装废物?”
“你呢?”我反问,“你为什么在杂役房?”
王胖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到,“三年前,我被分到外门,本来有机会晋升内门。但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外门的一个师兄,在偷偷用禁术修炼。”
“然后呢?”
“然后我去告发了。”王胖苦笑,“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个师兄的背景太硬,宗门不但没罚他,反而说我诬陷同门,把我贬到了杂役房。”
“那个师兄是谁?”
“大师兄的亲传弟子,周元。”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所以你现在在等什么?”我问。
“等一个机会。”王胖抬起头,眼睛里的精光更亮了,“等一个能扳倒周元的机会。或者等一个能让我离开这里的机会。”
“你觉得我是那个机会?”
王胖看着我,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我不知道。但你不一样,陈玄。你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馒头渣,“算了,不说这些了。下午还要去打扫演武场,赶紧吃,吃完了走。”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玄。”
“嗯。”
“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他顿了顿,“谢谢你没有骗我。”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我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陷入了沉思。
王胖。
一个得罪了大师兄亲传弟子的杂役。
一个在等机会的聪明人。
这个人,也许可以用。
五
下午,演武场。
这是宗门最大的演武场,占地数十亩,青石铺地,四周竖着阵法旗。平时内门弟子在这里切磋,外门弟子在这里训练,偶尔也会有长老来授课。
而杂役的工作,就是打扫。
扫地、擦石、清理阵法旗上的灰尘。
枯燥,乏味,而且累。
“快点快点!太阳下山前要把整个演武场打扫干净!”管事的师兄站在高台上,扯着嗓子喊,“谁偷懒今晚没饭吃!”
我拿着扫帚,和其他杂役一起,从演武场的最东边开始扫。
扫帚是竹枝扎的,很粗糙,握在手里磨得手心疼。
三千年前,我也做过同样的活。
那时候我的手被磨得全是血泡,晚上回到杂役房,用针把血泡挑破,疼得直咧嘴。师姐看到了,心疼得不行,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给我。
“小师弟,戴上这个,手就不疼了。”
那双手套是师姐唯一值钱的东西,是她娘留给她的遗物。
我那时候不懂,后来懂了,已经来不及了。
“陈玄?陈玄!”
王胖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啊?”
“你发什么呆呢?扫啊!”王胖指了指我脚下的地面,“你那一块还没扫完呢。”
我低头一看,确实,我站在原地发呆,手里的扫帚一动不动。
“不好意思,走神了。”
我开始扫地,动作刻意放慢了一些,表现得像一个不熟练的新人。
但我的眼睛,一直在观察。
演武场的布局、阵法的节点、巡逻弟子的路线、暗哨的位置。
这些信息,对以后的行动有用。
“主人,小系统检测到您周围有五个暗哨。”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分别在东北角、东南角、西南角、西北角,以及高台下方。”
“嗯,我看到了。”
“主人,您现在的修为只有练气一层,遇到危险请及时躲避。”
“我知道。”
“还有,主人……”
“什么?”
“小系统觉得,您扫地的时候,姿势不太对。”
“……”
“正常的扫地姿势应该是腰背微弯,双手持扫帚,前推后拉。但您的姿势是腰背挺直,单手持扫帚,像是在……像是在握剑。”
我心里一惊。
这个系统,观察力倒是很敏锐。
确实,三千年的习惯很难改。我握扫帚的姿势,确实是握剑的姿势。
“小东西。”
“在。”
“以后这种观察,在心里说就行。不要直接说‘小系统觉得’,容易被人察觉。”
“可是主人,小系统的声音只有主人能听到……”
“我知道。但我会因为你的话产生反应,而那个反应可能被人看到。”
系统沉默了一下:“小系统明白了。以后会在心里说。”
“嗯。”
我调整了握扫帚的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真正的杂役。
但心里,我对这个系统有了新的认识。
它不只是被动地执行任务,它会观察、会分析、会提出建议。
这东西,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六
傍晚,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演武场终于打扫完了。
我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练气一层的身体,干了一下午的体力活,确实累。
但这种累,让我有一种真实感。
三千年的仙帝生涯,一切都是虚的。灵力、神通、法则,这些东西让修行者脱离了“人”的本质。不吃饭不会饿,不睡觉不会困,不穿衣服不会冷——这还算人吗?
现在,重新变成凡人,反而让我找回了一种久违的“活着”的感觉。
“收工了收工了!”管事的师兄喊道,“所有人回杂役房,不许乱跑!”
杂役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
我跟在队伍最后面,走过演武场边缘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站住。”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
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侍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两个外门弟子。
他的衣服比普通内门弟子更华丽,腰间的令牌是金色的——那是亲传弟子的标志。
亲传弟子。
大师兄的弟子。
周元。
“你是新来的杂役?”周元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是。”
“抬起头来。”
我抬起头,和他的目光对视。
周元的长相很普通,但他的眼睛很不普通——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像是……像是毒蛇在看猎物。
“你叫什么名字?”
“陈玄。”
“陈玄。”周元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嘴角微微上扬,“今天入门考核的时候,我看过你的表现。”
我心里一紧。
他注意到了?
“你的动作很笨拙,但你有一双……”周元顿了顿,“很有意思的眼睛。”
“师兄谬赞了。”
“我不是在夸你。”周元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我是在警告你。在这个宗门里,不该看的东西不要看,不该想的东西不要想。否则……”
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我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灵力从他的掌心渗出来,钻进我的体内。
是毒。
一种很隐蔽的毒,不会立刻发作,但会在体内慢慢累积,最终让人经脉尽断、修为尽废。
他想废了我。
原因?不需要原因。
对亲传弟子来说,废一个杂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师兄的话,我记住了。”我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周元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很好。”
他转身走了,两个外门弟子跟在后面,经过我身边时,其中一个故意撞了我一下。
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哈哈哈……”
笑声远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面无表情。
体内,那股阴冷的灵力正在试图侵蚀我的经脉。
但混沌体质不是吃素的。
那股毒力刚一进入我的体内,就被混沌之力包裹住,然后……吞噬了。
是的,吞噬了。
不是排出去,是吞噬了。
混沌体质不仅能免疫“标记”,还能吞噬各种异种灵力。
这是我成帝之后才发现的能力。
“主人,您没事吧?”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没事。”
“那个周元,他在您体内下了毒……”
“已经被我吃了。”
“吃……吃了?”
“嗯。味道还不错。”
“……”
系统沉默了。
我能感觉到它在疯狂运转,试图理解“把毒吃了”是什么意思。
“小东西。”
“在!”
“以后周元的一举一动,都给我盯着。”
“是,主人!”
“还有,”我看着周元消失的方向,淡淡道,“帮我记一笔。”
“记什么?”
“欠我一条命。”
“主人,他只是给您下了毒,没有要您的命……”
“我说的是,他欠我一条命。”
系统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什么。
“小系统明白了。已记录:周元,欠主人一条命。待取。”
我转过身,走向杂役房。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凡人之躯,仙帝之心。
这个游戏,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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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凡人之躯,仙帝之心。扫地像握剑,吃毒像吃糖。王胖想搭车,周元欠条命。陈玄说:这游戏才刚开始。你们说,周元这条命什么时候收?求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