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故人之后
杂役房的夜,寂静得能听见露水滴落的声音。
我坐在窗边,手指摩挲着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名字——赵青云。
这是赵老四临走时塞给我的。
“小凡,这是我祖爷爷留下的,说是有缘人见了自然明白。”
赵老四是今天在杂役房认识的杂役弟子,四十多岁的汉子,修为只有炼气三层,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但他有个特点——话多。
话多的人,往往知道得也多。
“你祖爷爷叫什么?”我当时随口问了一句。
“赵四。”赵老四咧嘴笑,“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反正往上数八代,都叫赵四,我们家起名就这样,好养活。”
我没笑。
因为赵四这个名字,我听过。
三千年前,我在青云宗做杂役时,有一个师兄就叫赵四。那时候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地,总能看见他比我起得更早,一个人蹲在练功房里打坐。
他是外门弟子,修为不高,但人很好。
整个青云宗,只有他愿意教我这个杂役修炼。
“小凡,你这资质虽然差,但心性好。”赵四当年拍着我的肩膀说,“修仙修的不是根骨,是心。你记住,总有一天你会出人头地的。”
后来我离开了青云宗,开始了三千年的漂泊修炼。
再后来,我成了仙帝。
而赵四,早就死在了岁月里。
我以为。
“赵老四,”我当时压住情绪,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你说的那个祖爷爷,他……怎么死的?”
赵老四挠挠头:“没死啊。”
我愣住了。
“没死?”
“对啊,我祖爷爷还活着呢,就在太虚宗。”赵老四一脸理所当然,“我进太虚宗当杂役,就是为了找他老人家。不过外门杂役进不去内门,我来了三年了,连面都没见着。”
太虚宗。
大师兄的宗门。
赵四在太虚宗。
而且他还活着。
一个炼气期的修士,活了三千多年?
不可能。
除非……
“赵老四,”我盯着他的眼睛,“你祖爷爷现在什么修为?”
“听说是……化神期?”赵老四不确定地说,“反正挺高的,在太虚宗当长老。”
化神期。
三千年前他是炼气期,三千年后他成了化神期。
这个修炼速度,说慢不慢,说快不快。但关键是——他怎么能活三千年?
化神期的寿元,最多两千年。
除非他早就突破了化神期,或者……
他有金手指。
“小凡,你怎么了?”赵老四看我发呆,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赵四还活着。
大师兄也活着。
师姐被囚禁在地底。
这一切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人在安排。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觉得你祖爷爷挺厉害的。”
“那可不!”赵老四一脸骄傲,“我祖爷爷可是太虚宗的名人,听说当年跟太虚宗的掌门一起入的门,两人是师兄弟。掌门现在已经是渡劫期大能了,我祖爷爷虽然差点,但也是长老级别的。”
跟掌门一起入门。
师兄弟。
大师兄。
赵四和大师兄是同门师兄弟。
那他也认识当年的师姐?
我压下翻涌的心绪。
“赵老四,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啥忙?”
“我想见见你祖爷爷。”
二、大师兄的消息
赵老四的祖爷爷在太虚宗当长老,但杂役弟子想见长老,比登天还难。
“除非你能在宗门大比里出头。”赵老四摇头,“太虚宗每年都有大比,外门弟子比完了,内门弟子比,最后长老们会收一些好苗子当亲传。我一个杂役,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杂役不能报名?”
“不能。”赵老四叹气,“太虚宗的规矩,杂役就是杂役,想参加大比,得先升到外门。想升外门,得有内门弟子推荐。内门弟子凭什么推荐你一个杂役?这不是死循环吗?”
死循环。
我太熟悉这种死循环了。
三千年前在青云宗,我也是这样被困在底层,看不到任何希望。那时候是赵四拉了我一把,他一个外门弟子,冒着被处罚的风险偷偷教我修炼。
现在轮到我拉他的后代一把了。
“如果我让你升到外门呢?”我问。
赵老四瞪大眼睛:“你?一个凡人?”
“我不是凡人。”我说。
“那你是……”
“我是你祖爷爷的故人。”
赵老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他大概觉得我在吹牛。
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突然冒出一个凡人说是祖爷爷的故人,换谁都不会信。
但我没时间让他慢慢相信。
“赵老四,”我站起身,“明天你会被调到外门,到时候帮我带句话给你祖爷爷。”
“等等等等,”赵老四摆手,“你怎么知道我会被调到外门?你谁啊你?”
我没回答。
推开杂役房的门,夜风吹进来,带着山间的凉意。
远处的太虚宗主峰灯火通明,像一座浮在云端的仙宫。
大师兄就在那里。
三千年前踩着我脑袋的那个人,现在成了一宗之主。
而我,要装成一个凡人,去他眼皮子底下签到。
系统,你真会挑地方。
【叮!签到点确认:太虚宗藏经阁顶楼。连续签到365天,可获得完整奖励。】
三百六十五天。
我要在大师兄的眼皮底下待一年。
而且不能动用修为。
有意思。
三、太虚双骄
第二天一早,杂役房就炸了锅。
赵老四被提拔到外门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杂役区。
“赵老四走了狗屎运了!”
“听说是有内门弟子推荐他。”
“内门弟子?谁啊?”
“不知道,据说是掌门亲传弟子亲自点的名。”
掌门亲传弟子。
大师兄的亲传。
我坐在角落里,啃着杂役标配的粗粮馒头,听着这些议论。
大师兄的亲传弟子点名要赵老四去外门?
我昨晚才说要帮赵老四,今天一大早就有人点名了?
要么是巧合,要么是……
有人知道我在找赵四。
“小凡,你听说了吗?”隔壁铺位的一个杂役凑过来,一脸八卦,“掌门的大弟子,就是那个‘太虚双骄’之一,据说昨天在练功房突然睁开眼,说了一句‘有故人来’,然后就点名了赵老四。”
太虚双骄。
大师兄的两个亲传弟子,都是天才中的天才,据说都有金手指。
其中一个突然说“有故人来”?
我咬了一口馒头。
预知未来?
我三千年前就会了。
不过是用仙帝级的推演能力,不是靠什么金手指。
“哦。”我咽下馒头,“厉害。”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对方看我反应平淡,有点失望。
因为我见过更厉害的。
阿九的预言比你这大弟子准一百倍,虽然经常被篡改。
“惊讶。”我说,“非常惊讶。”
对方看了我半天,最终认定我是个傻子,放弃了聊天。
我继续啃馒头。
感知类金手指。
能探测因果线,能预知未来。
这太虚宗里,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
【叮!检测到宿主周围存在至少3个金手指气息,其中1个为‘感知类’金手指,可探测因果线。】
三个。
大师兄一个,两个亲传弟子各一个。
再加上被囚禁的师姐,还有赵四。
至少五个。
这哪里是修仙宗门,分明是金手指窝点。
四、赵四的警告
傍晚,赵老四回来了。
他换了外门弟子的衣服,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但脸上的表情不是高兴,而是恐惧。
“小凡。”他拉着我到角落,声音发抖,“我见到我祖爷爷了。”
“然后?”
“他……他让我告诉你,快跑。”
赵老四说着,眼睛四处乱瞟,像个做贼的。
“祖爷爷说,掌门在找一个没有金手指的人。”他压低声音,“他说掌门三千年前就在找了,找了三千年,最近突然感应到了什么,说那个人就在太虚宗附近。”
三千年前就在找。
我成帝之前。
大师兄,你找了我三千年?
“祖爷爷还说,”赵老四咽了口唾沫,“掌门的大弟子昨天预知到‘故人来’,掌门很高兴,说‘他终于来了’,然后下令全宗戒严,只准进不准出。”
只准进不准出。
大师兄,你这是要瓮中捉鳖?
“你祖爷爷还说了什么?”
赵老四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他让我给你的,说你看完就烧掉。”
我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爬:
“师姐还活着,她在等你。”
三千年前的笔迹。
赵四的字。
我认识。
当年他教我修炼时,就是用这种歪歪扭扭的字写功法口诀的。
“心法第一重,气沉丹田……赵师兄,‘丹田’两个字写错了。”
“哎呀管他呢,看得懂就行!”
“可是……”
“别可是了,修炼修炼!”
三千年了,他的字还是这么丑。
三千年了,他还活着。
师姐也还活着。
我把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灰烬。
火光映在脸上,暖暖的。
但我的眼神是冷的。
“小凡,你到底是谁?”赵老四看着我,眼神里有好奇,也有算计。
这老小子别看修为低,脑子转得快着呢。
一个“凡人”能让内门弟子点名提拔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简单。
“我是你祖爷爷的朋友。”我说。
“朋友?”赵老四眼珠一转,“那你能不能……也帮我升到内门?”
我看了他一眼。
“你先活过今晚再说。”
赵老四脸色一白:“啥意思?”
我没解释。
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下,太虚宗的建筑群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大师兄在最高处。
我在最底层。
快了。
很快,我们就会见面。
五、夜探藏经阁(反差喜剧版)
夜深了。
杂役房的人都睡了。
赵老四打着呼噜,梦里还在嘟囔“升到内门”。
我睁开眼,起身,穿上鞋。
推开门。
月光如水。
今天的签到点还没去。
藏经阁顶楼。
太虚宗守卫最森严的地方之一。
但我必须去。
因为系统说了,签到点每天刷新一次,错过就断了。
连续签到三百六十五天的奖励,我要定了。
闭眼。
感知铺开。
方圆三里,十七个守卫。
东边五个,两个炼气巅峰,三个筑基初期。领头的那个左脚有旧伤,走路时会轻微拖地,每走三步停一息。
西边七个,全是筑基中期。但第七个每隔半柱香就会打哈欠,打哈欠时闭眼两息。
南边三个,北边两个。
每个人的位置、修为、习惯、弱点,像一张网铺在脑海里。
这就是仙帝的感知。
不需要修为,只需要三千年积累的经验。
我睁开眼。
绕开守卫,沿着墙根走。
藏经阁在太虚宗的中部,是一座九层高塔,每一层都有禁制。
顶楼是禁地中的禁地,据说只有掌门和两位亲传弟子才能进入。
我绕到藏经阁背面,找到系统提示的“签到点”。
就在顶楼的窗户外面。
一个悬在半空中的位置。
我抬头看了看。
九层楼。
三十多米高。
没有修为。
怎么上去?
……
爬。
我堂堂仙帝,诸天万界第一人,今晚要像一只壁虎一样爬墙。
……
行吧。
反正也没人看见。
伸手抓住墙壁凸起,我开始往上爬。
一层。
两层。
三层。
爬到第三层时,一只夜鸟从旁边飞过,歪着脑袋看了我一眼。
“看什么看?”我小声嘀咕,“没见过仙帝爬墙?”
夜鸟扑棱翅膀飞走了。
大概觉得这人有病。
四层。
五层。
炼体期的身体素质还在,虽然不如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但爬个三十米还是没问题的。
六层。
七层。
快到顶楼时,我突然停住。
因为我听见了说话声。
从顶楼传来的说话声。
六、窗外的对话
“师父,那个人真的来了吗?”一个年轻的男声。
“来了。”
大师兄的声音。
三千年前我就记住了这个声音,一辈子忘不掉。
不尖锐,不低沉,像一条蛇在你耳边吐信子。
“我能感觉到,”大师兄说,“他就在太虚宗。”
“弟子派人搜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搜不到的。”大师兄笑了,那笑声轻飘飘的,像刀刃划过皮肤,“他如果这么容易被搜到,就不会让我找三千年了。”
“师父,弟子不明白,那个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值得您找三千年?”
“特别?”
大师兄沉默了一下。
我挂在墙壁上,手指扣着砖缝,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凉飕飕的。
“他的特别之处在于——他没有金手指。”
“什么?”
“一个没有金手指的人,靠自己的努力,修炼到了让我都看不透的境界。”
“这不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大师兄的声音突然变冷了,冷得像冬天的井水,“但他就是做到了。所以我必须找到他,杀了他。”
“为什么?”
“因为他的存在,就是对我们的嘲讽。”
“对我们的嘲讽?”
“我们这些靠金手指变强的人,在他面前,什么都不是。”
年轻的弟子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大师兄,你还是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
三千年前你在意别人说你不如小师弟,所以踩着他的脑袋往上爬。
三千年后你在意一个没有金手指的人比你强,所以要杀了他。
你变强了,但你还是你。
一点都没变。
“师父,那个人如果真来了,弟子一定替您杀了他!”
“你杀不了他。”
大师兄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谁都杀不了他。但没关系……他只要进了太虚宗,就出不去了。”
“因为这座山,本身就是一座牢笼。”
牢笼?
太虚宗下面,难道也有……
“好了,你下去吧。”大师兄说,“记住,盯紧每一个新来的弟子,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普通’的人。”
“是,师父。”
脚步声远去。
顶楼只剩下大师兄一个人。
我深吸一口气。
继续往上爬。
八层。
九层。
签到点在窗户外面,我不需要进去,只需要碰一下窗户就行。
爬到顶楼窗外,我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窗棂。
【叮!签到成功。获得奖励:破障灵瞳(升级版)。】
【破障灵瞳(升级版):可看穿一切幻术、禁制、伪装。无视修为差距。】
升级版?
之前的破障灵瞳只能看穿金手指,现在连禁制和伪装都能看穿了?
我正要查看奖励详情——
“外面有人。”
大师兄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
距离不到三尺。
七、跳楼
该死。
我二话不说,松开手。
从九层楼的高度直接跳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
三十米。
对炼体期的身体素质来说,摔不死,但会受伤。
急速下坠。
地面在逼近。
落地的那一刻,我一个翻滚卸掉冲击力。
右腿传来一阵剧痛。
扭伤了。
但我顾不上痛。
爬起来就跑。
身后,藏经阁顶楼的窗户打开。
月光下,大师兄站在窗边。
他没有往下看。
他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像一条嗅到猎物的蛇。
“三千年的味道……”他低声笑了,声音从高处飘下来,像夜风一样钻进我的耳朵,“还是这么熟悉。”
然后,他关上了窗。
没有追。
因为不需要。
这太虚宗,本来就是一座笼子。
我一瘸一拐地跑进黑暗里。
右腿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我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大师兄。
你以为我是猎物?
不。
我是猎人。
只是还没到动手的时候。
八、杂役房的夜
回到杂役房时,所有人都睡了。
我坐在窗边,脱掉鞋,看着肿起来的脚踝。
签到三百六十五天。
一天都不能断。
明天还得爬。
……
要不换条路线?
窗外,月光渐渐被云遮住。
太虚宗陷入更深的黑暗。
远处的主峰上,一盏灯还亮着。
大师兄还没睡。
大概在想怎么找到我。
慢慢想。
你有三百六十五天的时间。
我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纸条上的那行字:
“师姐还活着,她在等你。”
师姐。
等我。
我会来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只是一个杂役。
一个瘸了腿的杂役。
窗外,夜鸟叫了一声。
大概又在嘲笑某个爬墙的仙帝。
笑吧。
总有一天,你会习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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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三千年成帝,一朝变杂役。我忍了。系统:宿主您请便。大师兄:这个新人有点意思。读者:快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