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发疯，像是要把整座城市彻底吞没。
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砸下来，打在脸上又沉又疼，像是无数粒细小的石子，砸得皮肤发麻，砸得眼睛都难以睁开。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肆意流淌，和眼眶里止不住翻涌的温热泪水混在一起，滑过唇角，咸涩与冰凉交织在一起，根本分不出半点冷热。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昏黄的路灯被雨水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照得地面上的积水波光粼粼，却半点暖意都没有。冷风裹着雨丝往衣领里钻，顺着脊背往下滑，冻得人浑身发僵，可李九七却像是毫无知觉，只是一步步，机械地朝着那间熟悉的出租屋走去。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精致的首饰盒，盒子被他攥得微微发烫，那是他藏了许久、准备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为了这条她刷到视频时，随口念叨了好几遍的银手链，他瞒着她打了两份零工，白天应付着琐碎的工作，晚上去夜市帮忙跑腿，整整熬了半个月，省吃俭用才攒够钱买下。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收到礼物时，开心雀跃的模样，满心都是期待。
这间不大的出租屋，是他倾尽心力布置的小家。
为了她，他毅然放弃了家乡安稳的国企工作，告别了熟悉的一切，背井离乡，孤身一人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他花了好几天时间，一点点挑选家具，贴她喜欢的温馨墙纸，买柔软的地毯，把狭小的屋子收拾得干净又温暖，满心以为，这里会是他们往后幸福生活的开端。
可此刻，站在出租屋门口，李九七的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留着一道细小的缝隙，隐约有屋内的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他原本还带着笑意的嘴角，慢慢僵住，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安，疯狂地蔓延开来。
下一秒，屋里的声音，清晰地透过那道门缝，一字一句，钻进他的耳朵里，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将他的心脏剜得血肉模糊，疼得他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那是他爱了整整半年、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女友，是他倾尽所有去呵护、去奔赴的人。可此刻，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满满的嫌恶与不耐烦，甚至带着一丝不屑的嘲讽：“跟李九七赶紧断干净吧，跟他在一起真的没意思，又穷又固执，除了一味地付出，什么都不会，我早就烦都烦死了。”
“他那点可怜的积蓄，我早就偷偷转走了，他还傻乎乎的，以为我是真心实意要跟他过日子，真是蠢得可笑。”
“本来跟他在一起就是玩玩而已，谁要跟他这种没前途、没本事的人耗一辈子啊，我早就找好下家了，等明天就跟他提分手，直接让他彻底滚出我的生活，再也别出现。”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烬的心上。
没有丝毫愧疚，没有半分不舍，没有一点留恋，只有赤裸裸的利用、满心的嫌弃、处心积虑的算计。
李九七站在门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从头顶凉到脚底，连带着指尖都变得冰凉。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这些绝情又刻薄的话，是出自他深爱之人的口中。
他颤抖着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客厅里亮着暖灯，他亲手挑选的沙发上，女友就坐在那里，神情淡然，脸上没有丝毫被撞破的慌乱，只有一种“既然被你知道了，那就没必要装了”的漠然。她看向林烬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半分往日的爱意与温柔，没有半分愧疚与歉意，只剩下被打扰后的不耐烦，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李九七站在门口，浑身被雨水淋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模样狼狈至极，可他却全然不顾，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他没有吵，没有闹，没有嘶吼，甚至连一句质问的话，都问不出口。
脑海里，过往所有甜蜜的、温暖的画面，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彻彻底底，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他想起，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顶着寒风去排队，买她最爱吃的小笼包和热豆浆，只为了让她醒来就能吃到热乎的早餐；
他想起，不管下班多晚、多累，哪怕自己精疲力尽，也会准时去接她下班，把她的小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捂热，把所有的温柔都给她；
他想起，自己省吃俭用，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舍不得吃一顿好的，却对她有求必应，她想要的、喜欢的，他拼尽全力都会满足；
他想起，自己义无反顾放弃安稳的工作，告别家人，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孤身奔赴这座陌生的城市，只为了陪在她身边，给她一个家；
他想起，自己把全部的真心、全部的温柔、全部的热情，毫无保留、毫无防备地捧到她面前，把她当成自己人生里全部的光与希望。
原来，从头到尾，这一切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的真心，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他的付出，在她眼里只是愚蠢的讨好；
他的奔赴，在她眼里只是可以随意利用的笑话；
他满心期许的未来，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女友看着他呆滞又狼狈的模样，没有丝毫动容，只是语气冰冷又决绝，轻飘飘地开口，彻底斩断了他最后一丝念想：“既然你都听到了，那正好，我们分手吧，以后再也别联系了。”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丝毫歉意，甚至连一句假装的难过、一丝假意的不舍，都不肯给。
李九七缓缓抬眼，定定地看向她。
那双曾经盛满了温柔、盛满了爱意、满眼满心都是她的眼睛，在这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失去所有的光亮，一点点褪去所有的温度，从最初的错愕、心碎，慢慢变得空洞、麻木，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就像一潭彻底冰封的死水，再也掀不起任何涟漪，再也照不进半点光亮。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松开了一直紧紧攥着的手。
那个精致的首饰盒，从他湿透的掌心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盒盖应声打开，那条他攒了半个月钱买下的银手链，掉在地板上，瞬间摔得四分五裂，银饰散落一地，刺眼又狼狈。
就像他最后一点残存的情意，碎得彻彻底底，再也拼不回来。
做完这一切，李九七缓缓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伸手带上了身后的门。
“咔哒”一声，门锁轻响，隔绝了屋内的灯光，也隔绝了他所有的过往与爱意。
他没有痛哭，没有嘶吼，没有任何挣扎，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再流。
只是在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那个心软赤诚、温柔热忱、满心都是爱情、愿意为所爱之人倾尽所有的林烬，彻彻底底地死了。
死在了这场毫无意义、满是欺骗的爱恋里；
死在了被自己最在意、最信任的人，彻底抛弃、肆意践踏的瞬间。
屋外的雨还在疯狂地下着，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全身淋透，顺着头发、脸颊、脖颈，流遍全身，冻得他浑身发抖，却始终浇不灭心底那片死寂的荒芜。
他独自站在冰冷的雨夜里，缓缓抬起手，麻木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嘲讽又悲凉的笑意。
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掏心掏肺的付出，到头来只换来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会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倾尽所有的林烬。
只剩心死成灰、毫无软肋、冷漠狠绝的林烬。
他不会再去恨，不会再去怨，因为恨与怨，都还带着情绪，都还代表着在意，而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从此往后，他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不会再对任何人付出半分真心，不会再让自己有任何被伤害、被背叛的可能。
所有的温柔、热忱、心软、善良，全都随着这场冰冷的背叛，随着那个摔碎的手链，被彻底埋葬，再也不会重见天日。
往后余生，他只为自己而活。
冷血，寡情，狠戾，不留半点余地。
谁也别想再靠近他，谁也别想再伤他分毫。
从这一刻起，他的世界，再无半分光亮，只剩无尽的黑暗与荒芜，坠入彻底的黑化沉沦，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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