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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tective Shen Yan in the Republic Era

Chapter 3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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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Detective Shen Yan in the Republic E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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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将那枚铜扣紧紧攥在掌心,指腹抵住冰凉的金属表面,快步退回茶馆角落,借由老旧茶桌的遮挡,微微低下头,借着门口灯笼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仔细端详手中的物证。

这是一枚实打实的黄铜纽扣,历经反复摩挲与岁月磨损,边缘早已褪去原有的光泽,变得圆润毛糙,边缘处还带着几道细微的划痕,显然是长期佩戴、频繁摩擦留下的痕迹。纽扣正面,刻着一圈细密规整、连绵不断的回纹,纹路深浅一致,绝非民间小作坊能打造出的工艺;回纹环绕的中心,是半朵模糊不清的花卉纹样,花瓣线条硬朗,带着几分凌厉的江湖气,丝毫没有寻常饰物的温婉。

沈砚之眯起双眼,指尖一遍遍抚过纹路,在心底快速比对。这绝不是普通百姓日常穿戴的物件,更不是军方、警局制式的配饰,寻常商行伙计、帮会小弟的衣物配饰,也绝不会有这般精致且专属的纹路。他瞬间断定,这枚铜扣,必定是某个大型帮会、实力商行,或是权贵私家卫队的专属标识,是身份归属的铁证。而它的纹路,与密信中记载的案发现场遗留的半枚残扣,分毫不差,完全是同一枚纽扣断裂后的两部分!

真相已然清晰,方才仓皇逃跑的那人,必定与军装布料失窃案有着直接关联,甚至就是参与作案、知晓内情的核心人员!

沈砚之眼神一沉,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将铜扣小心翼翼放入贴身的衣袋内,用内层布袋牢牢裹住,避免在行动中丢失或发出声响。随后他抬手拿起桌上的茶钱,不多不少放在桌角,起身时身姿放松,神色平淡如常,丝毫没有流露出方才的紧绷,不紧不慢地走出茶馆,朝着黑影逃窜的方向稳步走去。

此时的闸北,夜色已然深到了极致,像是一块浸了水的黑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连一丝星光都透不出来。这片地界的巷弄,远比租界的街道复杂,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如同蛛网一般蔓延,巷子宽窄不一,岔路横生,稍不留意便会迷失方向,彻底陷入这片杂乱的迷宫之中。

换做旁人,面对这般错综复杂的地形,早已无从下手,可沈砚之早年在永泰县办案,常年奔走在山野街巷,早已练就了一身极为精湛的追踪本事。他脚步放缓,始终走在巷弄的阴影处,目光紧紧盯着地面,借着天边微弱的天光,仔细辨认着泥土上尚未干透的脚印、慌乱奔跑中蹭落在墙角的布屑,还有踉跄间留下的划痕。

那脚印步伐慌乱,深浅不一,脚后跟印记极重,显然是奔跑时全力蹬地所致,脚印边缘还沾着些许潮湿的泥土,与茶馆门口的土质一致,足以断定,这就是方才那名逃跑男子留下的痕迹。沈砚之顺着线索,脚步轻缓,一路追进了一片密集至极的棚户区。

踏入棚户区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霉味、烟火气、污水腥气与饭菜香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微微蹙眉。这里的房屋全是低矮的棚户,用木板、茅草、破砖随意搭建,一栋挨着一栋,拥挤不堪,房屋之间的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头顶被各家各户晾晒的衣物遮挡,光线愈发昏暗。地面坑坑洼洼,随处可见流淌的污水,踩上去泥泞湿滑,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棚户区里,家家户户几乎都敞着木门,昏黄如豆的油灯灯光,从屋内透出来,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灯光下,能清晰看见衣衫破旧、面色蜡黄的一家老小,围坐在破旧的木桌旁吃饭,粗粝的饭菜摆放在桌上,男人们高声谈笑,说着市井琐事,女人们一边呵斥着乱跑的孩童,一边麻利地收拾碗筷,犬吠声、鸡鸣声、哭闹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呈现出一派杂乱却又鲜活的市井景象。

可越是这般看似寻常、平和的烟火气,越容易藏污纳垢。乱世之中,这片龙蛇混杂的区域,本就是江湖势力藏匿、逃犯避难的最佳场所,平静的表象下,不知藏着多少阴谋与凶险。

沈砚之压低头上的旧毡帽,将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放轻脚步,穿行在狭窄的巷弄之中。他双耳竖起,摒除周遭杂乱的声响,专心留意着四周细微的异动,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既不惊扰到棚户内的百姓,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动静。

一路穿行,约莫半柱香的功夫,行至一处阴暗拐角时,沈砚之忽然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而急促的喘息声,喘息声中,还夹杂着压抑的、压抑不住的咳嗽声,咳嗽声干涩沙哑,显然是胸腔受了伤,不敢大声喘息,只能硬生生憋着。

沈砚之立刻屏住呼吸,缓缓侧身,紧紧贴在冰冷粗糙的土墙之上,身体完全隐匿在阴影里,只微微探出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昏暗幽深的巷尾,一个身穿黑色短打、浑身沾满尘土的男子,正无力地靠在斑驳的土墙上,身体微微蜷缩,一手紧紧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腰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时不时传来一阵抽搐,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形精瘦,肌肉紧绷,一看便是常年混迹江湖、有几分身手之人。他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位置一直延伸至下颌,刀疤颜色极深,扭曲着爬在脸上,让他原本凶狠的面容,更添几分戾气,正是方才被巡捕一路追捕的那道黑影!

此刻,刀疤男面色仓皇惨白,额头布满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他艰难地抬起头,左右快速张望一番,眼神警惕又慌乱,仔细探查着四周,在确认没有巡捕追来之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

他挣扎着想要直起身,继续往前逃跑,可刚一发力,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脚下一软,整个人踉跄着险些摔倒在地,只能再次死死扶住墙壁,大口喘着粗气,嘴角溢出一丝血丝。

沈砚之眼神一沉,目光锐利地盯着刀疤男,心中已然做出决断。此人是唯一知晓案情的突破口,绝不能让他就此逃脱,更不能让线索中断。他微微调整身姿,正欲迈步上前,出手将人控制住,带回隐秘处审问。

可就在这时,另一侧的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脚步声急促,伴随着几声低沉阴冷的交谈声,清晰地传入耳中,打破了棚户区的平静。

“人应该就藏在这一片棚户区,仔细搜!每一个巷子、每一户人家都不要放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咱们务必赶在巡捕之前找到他,若是让他跑了,把布料的消息泄露出去,咱们所有人,都得掉脑袋!”

交谈声里,满是狠戾与决绝,没有丝毫余地。

沈砚之心中一紧,立刻收回迈出的脚步,再次死死隐匿在暗处,大气不敢出,眼神紧紧盯着巷口方向。

下一秒,只见四名身着粗布短打、身形彪悍的壮汉,手持燃着的火把,快步闯入棚户区。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将他们凶狠的面容照得一清二楚,每个人腰间都别着明晃晃的短刀,刀柄露在外面,泛着冷光,神色狰狞,眼神凶狠,逐门逐户地疯狂搜查,动作粗暴,全然不顾棚户内百姓的惊呼与哭闹。

显而易见,这些人根本不是巡捕,而是追杀刀疤男的同伙,更准确地说,是幕后黑手派来斩草除根、杀人灭口的爪牙!

靠在巷尾的刀疤男,听到脚步声与交谈声,瞬间脸色骤变,原本就惨白的面容,更是没了一丝血色,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又被浓烈的恨意取代。他咬牙切齿,狠狠攥紧拳头,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根本无路可逃,当即不再犹豫,转身就朝着棚户区更深处的暗巷狂奔而去,哪怕伤口剧痛,也不敢有丝毫停留。

沈砚之隐匿在暗处,眉头微蹙,脑海中快速思索,不过一瞬便做出决断。眼下刀疤男是这桩案子唯一的活人线索,若是被这些灭口之人得手,刀疤男一命呜呼,所有线索都会彻底中断,两千余匹失窃的军装布料,将会石沉大海,想要再查,更是难如登天。

无论如何,此人绝不能死!

心念及此,沈砚之不再迟疑,放轻脚步,悄然尾随上去。他始终与追杀的壮汉、逃跑的刀疤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身姿灵活,借着棚户、墙角、杂物的遮挡,完美隐匿自己的行踪,既不暴露自身,也绝不会跟丢前方的两方人马。

一时间,错综复杂的棚户区里,一场疯狂的追逐就此展开。

刀疤男慌乱的奔跑声、壮汉们凶狠的呵斥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惊扰到百姓的孩童哭声、犬吠声搅作一团,彻底打破了棚户区原本的平静,混乱不堪。沈砚之紧随其后,脚步沉稳,身姿矫健,在狭窄的巷弄中灵活穿梭,全程未发出一丝声响,如同暗夜中的猎手,静静等待着最佳时机。

没过多久,前方的奔跑声与呵斥声骤然停止。

沈砚之悄声上前,探眼望去,只见刀疤男慌不择路,终究是被逼到了一条死巷之中。巷子尽头是一堵高高的土墙,无路可逃,退无可退。

手持火把的几名壮汉,缓缓围了上来,将刀疤男死死堵在巷尾,火把的光芒将死巷照得通亮,众人脸上露出狰狞而阴狠的狞笑,如同看瓮中之鳖一般,盯着走投无路的刀疤男。

为首的一名光头壮汉,嘴里剔着牙,眼神阴鸷地盯着刀疤男,语气冰冷又嘲讽:“钱老六,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被称作钱老六的刀疤男,背靠冰冷的土墙,大口喘着粗气,猛地咳出一口血沫,吐在地上,眼中满是滔天的愤恨与不甘,死死盯着为首的黄三:“黄三,你们这批狼心狗肺的东西!帮主当初是怎么待你的,我又是怎么跟你们共事的!那是军需布料,是前线将士用来做军装的物资,是保家卫国的东西,你们丧尽天良倒卖也就罢了,事情败露,还要杀我灭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隐匿在巷口暗处的沈砚之,听到这番对话,心中骤然一凛。

钱老六、黄三,从两人的对话与江湖做派来看,皆是漕帮之人!此前茶馆里的传言,此刻得到了彻底印证,这桩震动军方的军装布料失窃案,果然与上海滩势力庞大的漕帮,脱不了干系!

巷子里,黄三听到钱老六的怒斥,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嗤笑一声,眼神愈发阴狠。他缓缓抽出腰间别着的短刀,刀锋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刺骨的寒光,一步步朝着钱老六逼近:“放过你?若是放过你,你跑去巡捕房,或是把消息捅给军方,我们所有人都得死。乱世之中,怪就怪你不识时务,分不清对错!”

“安心上路吧,下辈子,别再这么愚蠢,管不该管的事,碰不该碰的东西!”

话音落下,黄三不再多言,对着身后几名壮汉使了个眼色。几人心领神会,齐齐上前,高举手中的短刀,目露凶光,朝着无路可逃的钱老六,狠狠砍了下去!

钱老六看着迎面劈来的刀锋,眼中满是绝望,深知自己再无生路,缓缓闭上双眼,身体微微颤抖,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刀锋即将落在钱老六身上的千钧一发之际,隐匿在巷口暗处的沈砚之,身形骤然动了!

他没有丝毫迟疑,身姿矫健如猎豹,瞬间从阴影中窜出,速度快到只剩一道残影。出手的同时,他抬手抓起墙边一根废弃的粗壮木棍,手腕猛然发力,手臂绷紧,木棍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无误地朝着为首的黄三的手腕,狠狠横扫而出!

“嘭!”

一声沉闷的重击声,在死巷中骤然响起。

木棍重重砸在黄三握刀的手腕上,力道之大,让黄三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手腕瞬间红肿变形,手中的短刀应声落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其余几名壮汉,全然没料到暗处会突然杀出一个人,皆是猝不及防,猛地一惊,纷纷停下动作,转头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沈砚之,眼神凶狠又错愕。

黄三捂着剧痛难忍的手腕,痛得龇牙咧嘴,浑身发抖,他抬眼死死盯着沈砚之,厉声喝斥,声音因为疼痛而变得尖利:“你是什么人?竟敢管我们漕帮的闲事,我看你是活腻了!”

沈砚之稳稳站在钱老六身前,身姿挺拔如松,将受伤的钱老六牢牢护在身后。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木棍,眼神冷冽如霜,目光扫过眼前几名漕帮壮汉,语气平淡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震慑人心的威严:“我是谁,你们还不配知道。”

话音顿了顿,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脸色狰狞的黄三,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但这个人,我今天保下了。”

话音落下,死巷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浓烈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夜色沉沉,死巷之中,一场殊死冲突,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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