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三被沈砚之云淡风轻却极具威慑的话语彻底激怒,又疼又恨,整张脸扭曲得狰狞可怖,捂着发麻肿胀的手腕,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赤红,目眦欲裂,几乎是扯着嗓子嘶吼出声:“给我一起上!管他是什么来头,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一起做了!一个不留!”
他在漕帮混迹多年,向来是仗着势力横行霸道,从未在闸北这片地界吃过如此大亏,眼下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当众挫败,颜面尽失,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满心只想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根本顾不上探查对方的底细。
身旁那几名壮汉本就是漕帮养的打手,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听得头目下令,立刻应声而动,一个个目露凶光,挥舞着手中的短刀,气势汹汹地朝着沈砚之疯狂扑来。
死巷之中,火把的火光剧烈晃动,橙红色的光影在他们狰狞凶狠的脸上来回摇曳,映得那双眼睛满是戾气。手中短刀刀锋冰冷,划破空气,发出凌厉的破空声,招招狠辣致命,直逼沈砚之的胸口、脖颈、小腹等要害,全然是下死手的架势,没有丝毫留手。
靠在土墙边的钱老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他本以为自己走投无路,必死无疑,能落个痛快了断就算是万幸,万万没想到,半路竟会杀出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不顾凶险出手相救。
可对方终究是孤身一人,赤手空拳(在他看来沈砚之只是手持一根普通木棍),面对四个手持利刃、身手不俗的帮会打手,又能有几分胜算?在钱老六眼里,沈砚之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非但救不了他,反倒会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
他紧紧闭上双眼,牙关死死咬紧,嘴角的伤口因用力再次渗出血丝,满心绝望,只等着刀锋入体的剧痛传来,连抬头看的勇气都没有,心中只剩无尽的懊悔与不甘。
可下一秒,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降临,死巷里反而接连响起拳脚相交的脆响、壮汉们凄厉的哀嚎声、重物倒地的闷响,声声刺耳,打破了夜色里的死寂。
沈砚之站在原地,面色始终沉稳平静,眼神冷冽,没有丝毫惧色,周身气场愈发凌厉。早年在永泰县担任巡警队长时,他日日勤练身手,无论是拳脚功夫还是器械格斗,都从未懈怠,多年来办案对付过无数悍匪、盗匪,对付这些只会仗着人多势众的帮会混混,对他而言绰绰有余。
面对迎面砍来的刀锋,他身形如同鬼魅般灵活躲闪,步伐沉稳迅捷,每一次侧身、腾挪都精准至极,恰好避开刀刃的锋芒,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手中那根废弃木棍,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利器,横扫、直劈、格挡、点刺,招招精准无误,尽数击中对方的手腕、膝盖、小臂、肩颈等要害部位,力道刚猛十足,毫不留情。
木棍落下之处,皆是骨骼酸痛、无力发力的要害,任凭壮汉们如何挥刀猛攻,始终近不了沈砚之的身,反倒被他打得节节败退。
不过片刻功夫,一名壮汉膝盖被狠狠击中,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剧痛,双腿瞬间发软,再也站立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膝盖痛苦哀嚎,再也站不起来。
另一名壮汉红着眼,挥刀直冲而上,刀刃直逼沈砚之头颅,沈砚之侧身闪避的同时,手腕猛然发力,木棍重重砸在他的小臂上,壮汉手臂瞬间失力,短刀应声脱手,飞出数米远,他抱着小臂,痛得浑身发抖,蜷缩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瞬息之间,两名打手便被制服,黄三见状,又惊又怒,吓得心头一颤,却依旧不甘心,双眼赤红,忍着手腕的剧痛,独自举刀直冲而上,拼尽全身力气,将短刀狠狠刺向沈砚之的胸口,想要一击毙命。
沈砚之眼神微冷,身形骤然侧转,轻松避开这致命一击,不等黄三反应,手腕翻转,木棍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他的后背。
“噗!”
黄三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断裂,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体踉跄着向前扑出几步,一头栽倒在地,趴在地上挣扎许久,却怎么也爬不起来,只能痛苦地**。
转眼间,原本嚣张的四名漕帮打手,三人被放倒,只剩下最后一人,看着眼前如同战神一般、毫发无伤的沈砚之,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不停发抖,眼底满是恐惧,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凶狠气焰,心中只剩一个念头——逃跑!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再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当即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死巷外狂奔,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沈砚之抬眸,眸色一冷,没有丝毫迟疑,抬手将手中木棍狠狠甩出。
木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无误地砸中那人的后腿弯,壮汉脚下一软,惨叫一声,狠狠扑倒在地,脸颊蹭破大片皮肉,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不过短短半柱香的功夫,原本气势汹汹、想要杀人灭口的漕帮众人,便尽数被放倒在地,一个个蜷缩着,**不止,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沈砚之神色淡然,缓缓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几人,没有丝毫怜悯,弯腰捡起地上一把掉落的短刀,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刀刃,缓步走到趴在地上的黄三面前。
他微微俯身,将短刀轻轻抵住黄三的脖颈,刀锋贴着皮肤,传来刺骨的寒意。沈砚之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字字诛心:“说,这批军装布料,被你们藏在了哪里?漕帮还有谁参与了此事?背后主使是谁?”
冰冷的刀锋紧贴脖颈,黄三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生怕稍一乱动,就被刀锋划破喉咙,当场毙命。可他混迹漕帮多年,深知帮规严苛,若是泄露内情,即便暂时活命,也会被漕帮折磨致死,连累家人,即便心中恐惧,却依旧咬紧牙关,嘴硬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无凭无据,休想栽赃陷害我们漕帮!”
“有种就杀了我,漕帮势力遍布上海滩,你得罪了我们,绝对活不过明天,漕帮上下绝不会放过你的!”
沈砚之闻言,眼神愈发冷冽,没有丝毫废话,握着刀柄的手腕微微用力。
锋利的刀锋瞬间划破黄三脖颈表层的皮肉,渗出一丝鲜红的血迹,疼痛感传来,黄三浑身一颤,吓得差点晕厥过去。
“我不杀你,但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沈砚之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字字清晰,传入黄三耳中,“闸北巡捕房此刻就在附近,方才的动静,他们必定已经察觉,用不了多久就会赶到。”
“你说,我把你私藏兵器、纠结帮会打手、勾结同伙盗取军需物资的事情,原原本本报给巡捕,再转交给军方,你觉得,你们漕帮,还能保得住你?盗取军需,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你若是被送到军方审讯,不光自己死无全尸,你的家人、亲友,都会受你牵连,你可想清楚了。”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黄三的软肋。他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角色,平日里仗着漕帮势力作威作福,真到了关乎性命与家人安危的时刻,哪里还有半分骨气。他心里清楚,盗取军用布料是天大的案子,一旦坐实,谁也救不了他,漕帮为了自保,只会第一时间将他舍弃,甚至会亲自出手杀他灭口。
想到这里,黄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慌乱,嘴唇哆嗦着,心中防线彻底崩塌,眼看就要松口。
就在沈砚之准备再加逼迫,逼问出更多内情之时,身后靠在墙上的钱老六,突然虚弱无力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喘息:“别……别问他了,他就是个打手,是帮里最底层的角色,什么核心内情都不知道,问了也是白费功夫。”
沈砚之闻言,动作一顿,随即收了抵在黄三脖颈的刀锋,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脸色惨白、气息虚弱的钱老六,缓步走到他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钱老六,目光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沉声道:“你叫钱老六?是漕帮的人?”
钱老六捂着剧痛的胸口,艰难地点了点头,嘴角还挂着未擦去的血丝,他抬眼看向沈砚之,眼神复杂至极,有感激,有愧疚,还有担忧,声音虚弱道:“是……多谢先生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只是……先生不该救我的,漕帮心狠手辣,势力又大,先生今天得罪了他们,往后在上海滩,将会寸步难行,甚至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本就是将死之人,死了也就一了百了,可如今却连累了一个陌生人,心中满是愧疚。
“我既然敢出手,就从来不怕漕帮。”沈砚之直接蹲下身,直视着钱老六的眼睛,眼神坚定,语气沉稳,“我不妨实话告诉你,我是中央秘密委派,专程前来上海调查军装布料失窃案的密探,此次孤身赴沪,就是为了查清此案,找回失窃的军需布料。”
“你既然知晓整件事的内情,又被他们追杀灭口,想必心里也有不甘,也看不惯他们的所作所为。现在,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告诉我,我不仅能保你性命无忧,还能让你免于此案牵连,给你一条生路。”
听闻“中央委派”四个字,钱老六浑身猛地一震,双眼瞪大,眼中闪过极致的震惊,随即又陷入深深的犹豫,他挣扎着,心中反复权衡。良久之后,他眼中的犹豫彻底散去,最终化作一片释然与决绝。
他苦笑一声,咳出一口浊气,嘴角的血迹又浓了几分,声音沙哑道:“罢了罢了,横竖都是死,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能拉着这帮国家的蛀虫下水,也值了!我全都告诉你!”
他缓了口气,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压低声音,眼底满是恨意,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批军用布料,确实是漕帮的人劫的,动手的都是帮主手下最亲信的弟子,行事极为隐秘,黄三这种小角色,只是事后被派来灭口、清理痕迹的,根本接触不到核心。”
“当初押运路线如此隐秘,会被精准截胡,完全是因为有内鬼泄露消息!那个内鬼,就是闸北军需仓库的张管事,他跟漕帮的二当家早有勾结,收了二当家的巨额好处,偷偷把押运时间、路线、守卫布防全都泄露了出去,里应外合,才把这批布料悄无声息劫走的!”
“布料现在在哪?”沈砚之立刻追问,眼神愈发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字。
“被藏在了闸北码头最西侧的废弃货仓里!”钱老六喘着粗气,连忙回答,“那是漕帮的秘密据点,平日里有专人看守,戒备极严,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漕帮二当家说了,等这阵风声过去,就偷偷把布料通过水路转运到外地,卖给各地割据的军阀势力,牟取暴利!”
说到这里,钱老六又想起那枚关键的铜扣,连忙补充道:“先生之前捡到的那枚铜扣,是漕帮内堂弟子的专属配饰,只有参与核心事宜、帮主办理机密事的弟子才有资格佩戴,寻常帮众根本没有。我就是在案发现场附近,捡到了这枚掉落的扣子,想留着当作物证,告发他们这群蛀虫,没想到事情败露,才被他们一路追杀,想要杀人灭口。”
一番话,让所有线索瞬间清晰,所有疑惑也都有了答案,沈砚之心中了然,所有信息串联起来,完整勾勒出了整个作案的脉络。他刚想再追问漕帮二当家与军需仓库张管事的具体信息,以及货仓的看守细节,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巡捕尖锐的吹哨声,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方才死巷里的打斗动静、哀嚎声,彻底引来了闸北的巡捕。
趴在地上的黄三,听到巡捕的哨声与脚步声,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侥幸,心中燃起希望,当即扯着嗓子,想要大喊呼救,想要引来巡捕,扭转局面。
沈砚之眼疾手快,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不等他发出声音,随手扯下旁边壮汉身上的一块布条,快步上前,狠狠堵住了黄三的嘴,让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事态紧急,巡捕转瞬即到,若是被巡捕撞见,他的身份势必会暴露,后续查案将会寸步难行,钱老六也会被巡捕带走,线索再次中断。
沈砚之当即做出决断,转头看向钱老六,沉声道:“巡捕来了,这里不能久留,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后续详情,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再细说。”
说罢,他不再迟疑,弯腰稳稳扶起虚弱无力的钱老六,一手架着他的胳膊,护着他的身体,趁着巡捕尚未赶到死巷,快步穿过狭窄的巷道,避开往来的路口,带着钱老六,迅速消失在棚户区的黑暗之中,只留下满地**的漕帮打手,等待着巡捕的到来。
夜色愈发浓重,棚户区的黑暗里,两道身影快速穿梭,虽然线索已然明确,可更大的危机,还在前方等待着沈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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