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历 1026年 三月二十 洞中
两天。我必须在两天内突破。
羊毛说我底子够了,缺的是压力和契机。压力现在有,契机得自己找。
早上我练剑。无锋剑在手,撩。一次,十次,百次。右臂伤口结痂了,但一动就疼。我忍着。
羊绒走过来看了一会儿:“停。你这样练没用。”
“那怎么练?”
“想。”羊绒说,“剑为什么要撩?是为了攻,还是为了守?是为了杀人,还是为了活命?”
“为了活命。”
“那就对了。”羊绒夺过我的剑,随手一撩。剑身轻颤,轨迹飘忽,“你撩得太实,太死。活着要灵活,剑也要灵活。”
他把剑还我。我试着模仿那种轻颤,但剑身僵硬。
“别急,感受剑的重量。”羊绒说,“剑不是你手臂的延伸,是你身体的延伸。你动,剑自然动。”
我闭眼,深呼吸。感受剑柄的纹路,剑身的重量,空气的流动。然后撩。
剑身微微颤了一下。
“有进步。”羊绒点头,“继续。”
我练了一上午。到中午时,右臂伤口又裂了,但剑的颤动明显了。撩出去不再是直来直去,带上了细微的弧度。
师姐在给羊毛换药。羊毛胸口中了醉生梦死,余毒未清,脸色发青。但他还能说笑:“这点毒,等贫道饮了……唉,葫芦没了。丫头,有酒吗?”
“受伤不能喝酒。”师姐瞪他。
“酒是药引,以毒攻毒。”羊毛咧嘴,“快去搞点,不然贫道这伤好不了。”
师姐无奈,从行李里找出小半壶烧刀子。羊毛抢过去灌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舒服了。”
师父在打坐疗伤,但脸色还白。石刚手臂焦黑的伤在结痂,但活动不便。小铃铛在照顾白狐,白狐伤口基本愈合了,能站起来走几步。
下午,羊毛叫我过去。
“小子,你炼气三层多久了?”
“半年。”
“该突破了。”羊毛手指搭在我腕脉,“你灵力积攒够了,经脉也稳。缺个契机。今晚我帮你。”
“怎么帮?”
“引灵。”羊毛说,“这山洞深处有灵脉分支,灵气浓郁。我布个聚灵阵,你进去打坐。能吸多少吸多少,冲破四层瓶颈。”
“有危险吗?”
“有。”羊毛认真,“灵气灌体,经脉可能撑裂。你魂魄有伤,也可能扛不住灵气冲击。但这是最快的办法。”
“我做。”
天黑后,羊毛在山洞深处布阵。他用七块灵石摆成北斗状,中间放了个小香炉,炉里燃着安神香。
“进去坐好。”羊毛说,“记住,灵气入体时很痛,忍住。引导灵力冲关,别让它乱窜。我会在外面护法,但关键靠你自己。”
我走进阵中坐下。羊毛启动阵法,七块灵石亮起微光。空气开始流动,灵气从岩壁渗出,汇聚过来。
我闭眼,运转功法。
灵气涌入。开始很温和,但越来越多,越来越急。像洪水冲进小溪,经脉被撑得胀痛。我咬牙引导,把灵气往丹田压。
丹田在发热。炼气三层到四层是个坎,需要将气态灵力压缩得更凝实。我全力运转,灵气在丹田旋转,越来越快。
痛。经脉像要裂开。头也痛,魂魄在颤抖。我眼前发黑,但坚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突然一震。旋转的灵气猛地收缩,凝聚成更稠密的一团。灵力总量没变,但更精纯,更厚重。
突破了。炼气四层。
我睁眼,浑身湿透,但感觉身体轻了许多。灵力运转快了三成,五感也更敏锐。我能听见岩壁滴水的声音,能看见黑暗中的细微纹理。
羊毛撤去阵法:“成了。比我想的快。”
“谢前辈。”
“别谢,还没完。”羊毛说,“刚突破,境界不稳。你需要实战巩固。正好,有客人来了。”
我警觉:“谁?”
“山洞外面,三个筑基初期,带了一群血尸。”羊毛冷笑,“血煞宗的搜山队,找到这儿了。遮天镜能遮掩气息,但挡不住他们一寸寸搜。刚才阵法波动可能被察觉了。”
我们回到前洞。师父已醒,脸色凝重。羊绒握紧拂尘,石刚提刀,师姐银针在手。小铃铛抱着白狐,躲在后面。
“对方有备而来。”师父说,“三个筑基初期,我们这边能打的只有羊绒道友,但伤未愈。天云刚突破,炼气四层。硬拼不行。”
“那就智取。”羊毛从怀里摸出个小袋子,倒出十几颗黑色药丸,“腐尸丸,捏碎后散发恶臭,能干扰血尸嗅觉。林瑶,你的三步倒还有吗?”
“有,但不多。”
“全给我。”羊毛接过药瓶,倒出药粉,混进腐尸丸里,“羊绒,你负责左边那个筑基。天云,右边那个交给你。中间那个最强的,贫道来。石刚和林瑶对付血尸。小铃铛,用灵瞳找他们弱点。”
“我打筑基?”我愣住。
“你刚突破,需要压力。”羊毛咧嘴,“放心,死不了。打不过就跑,等贫道解决了就帮你。”
我们分配好,埋伏在洞口两侧。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拖拽声。血尸的腐臭味飘进来。
“这附近有灵气波动。”一个沙哑声音。
“搜仔细点。长老死在这片,凶手肯定没走远。”另一个声音。
第三个声音尖细:“血尸闻到活人味了,在洞口附近。”
就是现在。
羊毛弹出三颗腐尸丸,丸子在空中炸开,恶臭弥漫。外面传来咒骂声。我们冲出。
洞口站着三个黑袍人,身后跟着十具血尸。血尸皮肤溃烂,眼冒绿光,张牙舞爪。
羊绒直奔左边黑袍人,拂尘化作银网罩下。那黑袍人拔刀格挡,刀光森寒。
我冲向右边黑袍人。他使双钩,见我只有炼气四层,嗤笑:“找死。”双钩交错剪向我脖子。
我流云步滑开,剑撩他手腕。他双钩一绞,锁住剑身。巨力传来,我剑差点脱手。筑基初期,力量比我强太多。
“小子,乖乖受死。”他狞笑,双钩用力。
我松手弃剑,身体前扑,左手掏出辣椒石灰粉撒向他面门。他闭眼急退,但吸进少许,剧烈咳嗽。我趁机夺回剑,撩向他下腹。
他双钩下压格挡。但我剑身一颤,撩势变刺,剑尖划过他大腿,带出一道血口。
“啊!”他怒吼,双钩狂舞。我后跃躲闪,但他速度更快,一钩划破我左肩,深可见骨。我闷哼,血流如注。
“天云哥哥!”小铃铛喊。她睁眼,瞳中银光射向那黑袍人。黑袍人动作一顿。
就这一顿,够了。我咬牙前冲,剑撩向他咽喉。他回钩格挡,但我剑在中途突然下沉,改撩为拍,拍在他膝盖上。
“咔嚓。”
膝盖碎了。他惨叫跪地。我补剑,拍在他太阳穴上。闷响,倒地不动。
我喘气,左肩剧痛。转头看,羊绒已解决左边黑袍人,拂尘丝勒断了对方脖子。中间那个最强的,正和羊毛缠斗。
羊毛没用法术,只用身法躲闪,时不时弹颗药丸。那黑袍人怒吼连连,却碰不到他衣角。
“玩够了。”羊毛突然停步,手指一弹。一颗金色药丸射入黑袍人张开的嘴。
黑袍人掐住脖子,脸色涨紫,然后倒下,抽搐几下不动了。
“三步倒加断肠草,入口即死。”羊毛拍拍手。
血尸没了主人控制,乱成一团。石刚和师姐配合,砍翻三具。其余被羊毛和羊绒轻松解决。
战斗结束。我瘫坐在地,左肩血止不住。师姐冲过来给我包扎。
“干得不错。”羊毛走过来,“炼气四层杀筑基初期,虽然取巧,但赢了就是赢了。”
“前辈,你刚才怎么不早点出手?”
“给你锻炼机会。”羊毛笑,“不过你也到极限了。下次别这么拼,命要紧。”
我们清理战场,把尸体拖到远处埋了。回到山洞,天已蒙蒙亮。
“他们还有同伙,很快会发现。”师父说,“必须换地方。”
“不用。”羊毛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们刚搜过这儿,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我们还有一天半,撑到明晚月圆就行。”
“可万一……”
“没有万一。”羊毛坐下,“贫道算过了,明天午时前是安全的。之后,就得拼命了。”
我靠墙坐下,左肩包扎好了,但还疼。炼气四层,还是太弱。如果我是筑基,刚才不会伤这么重。
“别急。”羊绒坐我旁边,“修行路长,稳扎稳打。你天赋很好,但心太急容易入魔。”
“我只是不想拖后腿。”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羊绒说,“我像你这么大时,还在学唱戏,连鸡都不敢杀。”
我苦笑。
夜里,我守夜。羊毛的毛驴“花生”走过来,蹭蹭我,然后趴在我旁边。它伤好了些,但背上焦黑还没褪。
“谢了,上次。”我摸摸它头。
毛驴哼了一声,闭上眼睛。
洞外有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狼嚎。两天倒计时,还剩一天。
让我想想……明天,会是最后一天吗?
(凌晨时,东边天空亮起三道血色焰火,久久不散。羊毛出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了:“血煞宗集结令。他们在召集所有附近人手,最迟明天中午,会有至少五个筑基,可能还有金丹。最后一战,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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