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历 1026年 三月十九 暮
鼓掌的人从林子里走出来。
黑袍,黑面具,只露眼睛。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脏上。空气变重了,呼吸费力。
金丹期。师父说过,金丹和筑基是天地之别。
羊绒把羊毛拖到身后,拂尘横在胸前。师父踏前一步,挡在我们前面。师姐握紧银针,石刚举刀,我握剑的手在抖。
“不错的合击。”黑袍人声音嘶哑,像铁片摩擦,“可惜,醉生梦死能放倒元婴以下任何人。那胖子至少昏三天。”
羊绒冷声:“你是谁?”
“血煞宗,外堂长老,血骨。”黑袍人抬手,掌心浮现一团跳动黑火,“把灵狐交出来,饶你们全尸。”
“做梦。”师父拂尘银丝炸开,率先出手。银丝如网罩向黑袍人。
黑袍人随手一挥。黑火化作火鞭,抽在银丝网上。银丝“嗤嗤”融化,师父闷哼后退,嘴角溢血。
差距太大了。
“一起上!”石刚怒吼,挥刀扑上。刀身红芒大盛,砍向黑袍人头颅。
黑袍人不躲,左手一抓。手掌握住刀刃,黑火顺刀蔓延。石刚惨叫松手,整条手臂焦黑。黑袍人夺刀,反手一掷。
刀射向石刚心口。
“点步!”我吼。
石刚本能侧身,刀擦肋下飞过,带走一片血肉。他踉跄倒地,师姐冲过去急救。
羊绒动了。拂尘高举,唱腔凄厉:“看剑——”
音波凝成实质剑影,百道齐发。黑袍人双手结印,身前浮现黑色骨盾。剑影撞骨盾,全部崩碎。余波震得羊绒倒退三步,嘴角流血。
“戏法不错,但不够。”黑袍人踏前,一掌拍出。
掌风化作黑色骷髅头,咬向羊绒。羊绒拂尘急旋,尘丝结成圆盾。骷髅头撞上,圆盾破碎,羊绒吐血倒飞,撞在树上滑下。
不到十息,三人重伤。
黑袍人看向我:“该你了。”
我握紧剑。今天预知还没用。但羊毛说一天一次,多用会崩。可不用,现在就得死。
闭眼,集中精神。
剧痛袭来,但我咬牙扛住。画面闪现:黑袍人左手抓向我喉咙,右手结印要拍我天灵盖。我后仰躲开第一抓,剑撩他手腕,但他手腕有黑气护体,剑会被弹开。他右掌会拍中我胸口,避无可避。
三息未来。必死。
除非——在他左手抓来的瞬间,我不用剑撩手腕,改刺他腋下。那里黑气薄弱,剑能刺入三寸。他吃痛,右掌会慢半拍。我借力后翻滚,能躲开致命一击。
赌了。
我睁眼。黑袍人左手抓来,和预知一模一样。我后仰,剑不撩手腕,直刺他腋下。
“噗。”
剑尖刺入,三寸。黑血喷出。黑袍人一愣,右掌果然慢了。我脚蹬地,后翻滚。
掌风擦过后背,玄铁甲“咔嚓”裂开,后背皮开肉绽。我摔在地上,吐血,但没死。
黑袍人低头看腋下伤口,黑血流淌。他抬头,面具下的眼睛露出怒意:“你……能预知?”
我没回答,爬起来。右臂伤口全裂,血顺手臂往下滴。头要炸了,预知反噬来了。
“有意思。”黑袍人撕下块布条堵住伤口,“时空灵根?难怪大长老指名要活捉你。跟我走,可以让他们死痛快点。”
“休想。”师父挣扎站起,双手结印,咬破舌尖喷出精血。精血化作血色符纹,印在拂尘上。拂尘银丝变成血色,再次暴涨。
“燃魂术?找死。”黑袍人双手一合,黑火凝成长矛,掷出。
血色拂尘缠向长矛。但长矛太强,拂尘寸寸断裂。师父又喷一口血,仰天倒下。
“师父!”师姐哭喊。
黑袍人走向我。羊绒突然从地上跃起,拂尘脱手飞出,尘丝散开,化作天罗地网罩下。同时他开口,唱腔悲壮:“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
音波不再是攻击,是献祭。羊绒七窍流血,但音波凝成金色锁链,缠向黑袍人双腿。
黑袍人猝不及防,被尘网和金链暂时困住。他暴怒,黑火狂涌,烧得尘网“嗤嗤”响。
“走!”羊绒朝我吼,“带他们走!”
我咬牙,背起师父,拉起师姐。石刚撑着爬起来,抱起小铃铛。我们往南逃。
跑出百丈,身后传来爆炸声。回头,尘网碎了,羊绒被黑袍人掐着脖子提起。
“师兄……”羊绒艰难转头,看昏迷的羊毛。
黑袍人冷笑:“别急,等会儿送你们师兄弟团聚。”他抬手,黑火凝聚。
完了。
这时,林子深处传来驴叫。
“呃啊——呃啊——”
黑袍人一愣。一头灰黄毛驴冲出来,是羊毛的驴“花生”。它低着头,两只前蹄刨地,然后猛冲。
“畜生找死。”黑袍人随手一挥,黑火射向毛驴。
毛驴不躲,硬扛黑火。火焰烧焦它皮毛,但它冲到黑袍人面前,低头一顶。
“嘭!”
黑袍人被顶飞出去,撞断三棵树。他爬起,面具裂了,露出半张惨白的脸,满是惊怒。
毛驴挡在羊绒面前,喘粗气,身上焦黑,但眼神凶悍。
“花生……”羊绒喃喃。
毛驴转头看他,眼神温和了一瞬,然后再次低头,对准黑袍人。
黑袍人怒极反笑:“好,好,一头畜生也敢逞凶!”他双手高举,黑火冲天,化作十丈高的黑色骷髅。
骷髅张嘴,喷出黑色火海,席卷而来。
毛驴嘶鸣,身上泛起土黄色光芒。光芒凝成光罩,护住自己和羊绒。火海撞光罩,光罩剧烈颤抖,但没破。
黑袍人再次结印,骷髅双手下压。光罩出现裂纹。
“咔……咔嚓……”
要撑不住了。
我放下师父,握剑往回冲。明知是死,但不能看他们死。
刚冲三步,羊毛突然动了。
他躺在地上,闭着眼,但右手抬起,朝毛驴方向招了招。紫葫芦从怀里飞出,葫芦口对准黑袍人。
“等贫道饮了这口再……”羊毛梦呓般说。
紫葫芦炸开。不是酒,是光。刺目白光吞没一切。我闭眼,再睁眼时,白光消散。
黑袍人不见了。原地留下滩黑灰。黑色骷髅没了,火海没了。毛驴光罩破碎,它跪倒在地,喘气。羊绒爬向羊毛。
我冲过去。羊毛还昏迷,但呼吸平稳。紫葫芦碎了,碎片散落。师父重伤,石刚重伤,羊绒重伤,毛驴重伤。只有我、师姐、小铃铛还算能动。
“他死了?”师姐颤声。
“灰都没了。”我看向那滩黑灰。金丹期,就这么死了?紫葫芦里到底是什么?
羊绒检查羊毛,松口气:“师兄用了‘斩仙葫芦’的最后一次机会。那是师父留给他的保命底牌,能杀元婴以下任何人。只能用一次,葫芦也毁了。”
斩仙葫芦。难怪。
“现在怎么办?”我问。
“先治伤。”师姐开始忙。我帮忙包扎,小铃铛递药。
忙到半夜,重伤的都稳住命了。毛驴趴在羊毛旁边,时不时舔他脸。
羊绒靠树坐着,脸色苍白:“血煞宗不会罢休。一个外堂长老死在这儿,他们会派更强的人来。我们最多还有两天时间。”
两天。月圆还有六天。
“必须躲起来。”我说。
“我知道个地方。”羊绒看向南边,“花生带我们去。”
毛驴挣扎站起,示意我们跟上。我们背着伤员,跟着毛驴走进深山。
天亮时,我们到了一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住,很隐蔽。里面干燥,有溪水流过。
安顿好伤员,我坐在洞口警戒。浑身疼,但脑子清醒。
金丹期。我今天差点死了。如果没有预知,如果没有羊毛的底牌,我们已经死了。
太弱了。我得变强。
师姐坐我旁边,递给我颗丹药:“止痛的。”
我吞下。她沉默一会儿,说:“天云,你刚才回去救他们的时候,怕吗?”
“怕。”
“那为什么回去?”
“不知道。”我握紧剑,“就觉得,不能让他们死。”
师姐拍拍我肩膀,没说话。
黄昏时,羊毛醒了。他第一句话是:“我的酒呢?”
羊绒瞪他:“还喝!紫葫芦没了!”
羊毛愣了下,然后叹气:“可惜了,里面还存了三斤好酒。”他看向毛驴,“花生,谢了。”
毛驴蹭蹭他。
“长老死了,血煞宗会发疯。”羊毛说,“接下来两天,会有更多金丹来。我们得熬到月圆。”
“怎么熬?”
羊毛从怀里摸出个小铜镜:“这是我师父留的另一件宝贝,‘遮天镜’,能遮掩气息三天。金丹以下绝对找不到,金丹以上也得仔细搜才能发现。但只能用一次,一次三天。”
“现在用?”
“用。”羊毛咬破手指,滴血镜面。铜镜发光,笼罩整个山洞,然后光消失。
“好了,三天内这里是安全的。”羊毛躺下,“累死贫道了。等贫道饮了……唉,葫芦没了。”他一脸郁闷。
夜里,我守夜。铜镜效果很好,外面一点声音都传不进来,安静得可怕。
两天。还有两天,就会有金丹搜山。躲不过,就得死。
让我想想……
(羊毛又睡了,打呼噜。羊绒在给他师弟唱安神曲。师姐在炼药,石刚在磨刀,小铃铛靠着白狐睡了。我握着剑,看洞口藤蔓缝隙外的月光。两天。要么生,要么死。我得在两天内,至少突破到炼气五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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