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历 1026年 三月初九 晴
晨雾没散的时候,师父回来了。
道袍下摆有露水,鞋边沾着泥。他先去看的林瑶师姐和白狐,然后才敲我的门。
我左手吊着,坐在床上。师父没问伤,伸手按了按我眉心。一股温和的灵力探进来,转了一圈。
“魂魄无碍。”他收手,在床边凳子坐下,“妖兽皮呢?”
我从怀里掏出那块皮,还有铜环。师父接过去,手指抹过铜环上的血月纹。他眼神沉了沉。
“血煞宗的‘饲魔狼’。”师父声音很平,“炼气期的妖兽,用邪法催到筑基战力,活不过七天。这东西一般是探路用的。”
“探我?”
“探它。”师父看了眼窗外,丹房方向,“那头白狐是灵狐族的,北边万妖谷的王族。它们一族世代守着‘血月封印’的钥匙。三年前封印松动,血煞宗联合暗影阁突袭灵狐族地,抢走三块密钥碎片。这只是最后一块的容器。”
我脑子转得飞快:“所以白狐体内有碎片?妖兽是循着碎片气息来的?”
“对。”师父把铜环丢给我,“这东西是追踪符。捏碎它,百里内其他饲魔狼会收到位置。你杀狼的时候,位置已经暴露了。”
我后背发凉。
“让我想想……”我强迫自己冷静,“那血煞宗为什么现在才找来?白狐受伤跑到这儿,不是意外?”
师父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赞许:“问得好。我这次出去,就是查这个。血煞宗内部最近分裂,大长老一脉想用密钥碎片召唤魔神,宗主一脉反对。白狐是被宗主的人故意放走的——他们希望碎片永远消失。”
“那追杀白狐的是大长老的人?”
“嗯。宗主的人在暗中阻挠,不然来的就不是一头饲魔狼,是一队。”师父站起来,“你昨天怎么躲过袭击的?”
我张了张嘴。预知的事,瞒不住了。
“我……能看见一点未来。”我低下头,“就三秒,每天最多三次。多了会头疼。”
屋里静了几秒。
“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天。先看到小铃铛摔下坡,然后看见白狐,昨天看见妖兽袭击我。”
师父没说话。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雾涌进来。
“天云,”他背对着我,“这能力别告诉任何人。仙盟、其他门派、甚至你信任的人,都别说。”
“为什么?”
“因为‘时空灵根’。”师父转身,眼神很锐利,“能窥视未来的天赋,古书上叫时空灵根。上一次出现是八百年前,那人叫凌虚子,后来成了魔尊,被三大派联手镇杀。从那以后,所有时空灵根者,要么被囚禁研究,要么被提前抹杀。”
我手心里全是汗。
“可我只是个炼气三层……”
“所以他们更想要你。”师父走回来,按住我肩膀,“活捉,研究,或者夺舍。血煞宗如果知道,来的就不是狼,是金丹长老。”
我咽了口唾沫:“那怎么办?”
“变强。”师父说得简单,“强到没人敢动你。在你结丹前,这能力能不用就不用。必须用时,灭口。”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冷。
“那白狐呢?”
“养好伤,送它走。密钥碎片在它体内,留在这儿,紫云观就是靶子。”师父顿了顿,“但你救了它,因果已经结下。灵狐族最重恩情,这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劫。”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手伤好之前,每天来我屋里。我教你点东西——不是道法,是怎么活着。”
师父走了。我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铜环。
血煞宗。灵狐族。时空灵根。魔神封印。
我就想安静修个仙,怎么这么难。
午饭后,林瑶师姐来换药。她说白狐昨晚发烧,说胡话,一直念叨“北边……雪山……不要回去……”。
“它什么时候能走?”我问。
“起码十天。”师姐瞪我,“怎么,嫌我丹房药味重?”
“不是。师父说它留在这儿危险。”
师姐沉默了下,包扎的手轻了点:“我知道。但你听好了小子,救都救了,别半途而废。道观是小,但没怕过谁。”
她说完端着药盘走了。我胸口那三道爪痕痒痒的。
傍晚,我去看白狐。它趴在小垫子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着。我伸手摸它头,它没躲。
碰到它耳朵时,又来了——几个破碎的词:“血月……三年……封印破……全都死……”
这次更清楚。还有画面:一轮巨大的血红色月亮挂在天上,地上全是尸体,有人的,有妖的。有个背影站在尸山血海上,手里提着剑。
那背影,有点眼熟。
我猛地抽回手。白狐醒了,眼神清明地看着我,然后低头,轻轻舔了舔我的手指。
它在感谢我。
“让我想想……”我低声说,“三年后,血月真的会来?”
白狐不会说话。但它用头蹭了蹭我的手心。
窗外天色暗了。我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
白狐正看着我,眼神像在说:抓紧时间。
我握紧左手。疼,但清醒。
(夜里打坐,我试着运转灵力。丹田里那股暖流,好像比昨天粗了一点点。是错觉吗?还是……和预知能力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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