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历 1026年 三月十一 阴
左手能动了,但还使不上劲。
这两天师父没急着教我杀招。他说:“打不过的时候,先学怎么跑。”
今天学步法,叫“流云步”。
“看好了。”师父站在院子里,脚下动了。
不是快,是滑。像脚底下有冰,整个人往前飘。三丈距离,他迈了四步,但看起来像一步。道袍下摆都没怎么动。
“这叫‘滑’。脚下灵力要平,像水铺地。”师父走回来,“你走两步试试。”
我抬脚,落地,踩实了。跟平时走路没区别。
“错了。”师父一指我脚踝,“灵力往下压,不是往前推。脚底贴地走,别抬那么高。”
我重新走。这次有意识控制灵力往脚底送,结果脚像粘在地上,更笨了。
“太刻意。”师父摇头,“林瑶,你来。”
林瑶师姐从丹房出来,手里还拿着药杵。她白了师父一眼,脚下一点。
她动作和师父不一样,是“弹”。脚尖点地,人往前窜,落地无声,再点,再窜。三次点地,从院东到院西。
“这是‘点’,适合短距腾挪。”师姐走回来,药杵敲了敲我肩膀,“滑是长途赶路省力,点是近身闪转灵活。你先练哪个?”
“让我想想……”我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点。我现在跑不远。”
“聪明。”师姐难得夸我一句。
上午练“点”。要领是灵力在脚尖瞬间爆发,不能早不能晚。早了费劲,晚了栽跟头。
我栽了十七次。
石刚师兄蹲在屋檐下看,每次我摔倒他就嘿嘿笑。第十三次摔倒时,他站起来:“师弟,你这样练不行。看我的。”
他走到院中,沉腰蹲马,然后——猛地一蹬。
“轰!”
地上青砖裂了两块。他整个人炮弹一样射出去,撞在院墙上,墙晃了晃,掉灰。
“……”师父捂脸。
“这叫‘崩’。”石刚师兄从墙边爬起来,挠头,“适合我,不适合你。”
我继续练点。
到中午,勉强能点出三步不摔。距离加起来不到一丈,灵力耗了三成。
吃饭时师父说:“下午练反应。林瑶,你陪他。”
“用针?”师姐挑眉。
“嗯。别扎要害。”
我背后发凉。
午后,院子里。师姐离我三丈远,手里一把牛毛细针,阳光下泛着银光。
“规则很简单。”师父坐在屋檐下,“她扔,你躲。躲不开就挨扎。放心,针上抹了麻药,不疼,就麻一会儿。”
“多久?”
“半个时辰。”
我开始冒汗。
“第一针。”师姐声音没落,针已经到了。
我没看见她出手。左臂一麻,整条胳膊耷拉下来。
“太慢。”师父喝茶,“预判。看她肩,看她手腕,看她眼神。”
第二针。我盯她手腕,她手腕动的同时我往右闪。针擦着左肋过去,道袍划开条口子。
“有进步。”师姐笑笑,手一甩。
三针,品字形。
我往左扑,滚地,两针落空,第三针扎在右腿外侧。右腿麻了。
“起来。”师父说。
我单腿跳起来。师姐不给我喘气,这次是五针,封上下左右中。
脑子一片空白。但身体自己动了——往前扑,矮身,从下方最空的缝隙钻过去。五针全落空。
“哦?”师姐停手,看向师父。
师父放下茶杯:“刚才那下,你看清了?”
我摇头:“没看清。就觉得该往前。”
师父走过来,手指点在我眉心。温和灵力探入,转了一圈。
“时空灵根的本能反应。”他收回手,“你刚才无意识用了预知,虽然没‘看见’,但身体感觉到了危险轨迹。很好,记住这种感觉。”
“可我只能用三次……”
“所以要练到不用预知也能躲。”师父对师姐点头,“继续。加数量,减力道,打不残就行。”
整个下午,我都在针雨里扑腾。到日落时,身上扎了九针,但最后十针我躲开了七针。不是靠预知,是靠看师姐肩膀抖动的幅度,手腕翻转的角度。
师姐停手时,我瘫在地上,道袍成了筛子,但没一处真伤。
“还行。”她走过来,拔掉我身上的针,“明天练滑步,我追,你跑。”
我眼前一黑。
晚饭前去看了白狐。它好多了,能站起来走两步。我摸它头时,又传来破碎画面:雪山……祭坛……穿黑袍的人……
这次有声音,是女人的尖叫,很凄厉。
我缩回手。白狐抬头看我,眼神哀伤。
“是你母亲的记忆?”我问。
它点头。
我没再问。血月,封印,密钥,灭族。这些事太大,我接不住。
夜里打坐,我试着回忆下午躲针的感觉。那种“觉得该往前”的直觉,很模糊,但确实存在。如果我能主动触发……
我闭眼,集中精神,想着“下一刻”。
剧痛袭来,但比前几次轻。我“看见”自己还坐在床上,但窗外有影子一闪而过。
只有一瞬。
我睁眼,冲到窗边推开。院子里空荡荡,只有月光。
是错觉?还是真有人?
我握紧白天师姐给我防身用的三根银针。针很细,但淬了麻药。
(窗外老槐树的影子,好像动了一下。是我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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