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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ernal Brilliance

Chapter 7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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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Eternal Brilli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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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落雁坡上空笼着一层薄雾。学院门口的空地上已经聚满了人,按组列队,每个人肩上都挎着鼓鼓囊囊的干粮袋和包袱。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着晨鸟的叫声,把整个校门口搅得像早市一样热闹。

顾尘到得早,天没亮就起来把灵兽站的事交代了一遍。秃毛鹤被他留在站里看家,临走前往食盆里倒了三天份的粮,它歪着脑袋看了看粮,又看了看他,嘎了一声。

那声嘎拖得老长,尾音往上翘,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不带自己。顾尘说那是历练又不是赶集,你去了我还得分心。秃毛鹤把头扭到一边,不理他了。

他走到集合点的时候,云知月已经站在第十九组的队列位置上了。她背着一个浅灰色的布包袱,和她的裙子同色。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发带随意束着,而是盘了起来,露出整张脸的轮廓。

整个人看上去利落了不少,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身上摘掉了一样。他注意到她腰间还别着一把短剑——以前在竹苑从没见她带过。

“早。”他走过去,把布袋放在地上。

云知月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从他虎口上扫过,那道伤口已经结了薄痂,贴着一小块新换的膏药。她没有问伤口怎么样了,只是说了句:“干粮带够了吗?”

“带了六天的量,还有一包炊饼。”

“行。”

“炊饼算半个菜,我平时都不怎么舍得吃。”

她没接话。顾尘尴尬的挠挠头,正准备岔开话题,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楚星河到了。

他背着一把长剑,黑铁剑鞘,剑柄上缠着新换的布条。干粮袋和包袱在他身上挂得整整齐齐,不像顾尘那样塞得鼓鼓囊囊。

头发还是剪短后的样子,耳后那道淡淡的红痕已经褪得只剩极浅的白印子。他的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些,但他走近的时候,顾尘能感觉到一股明显的距离感——不是敌意,而是厌恶。

楚星河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从云知月脸上掠过,又掠过顾尘,最后落在布告栏的方向。嘴角那道疤还没掉干净,给他本就冷淡的表情多添了一分僵硬。

三人沉默了片刻,楚星河先开口:“我们这组——有点巧。”他嘴角那道疤还没掉干净,给他本就冷淡的表情多添了一分僵硬。

“学院的安排。”云知月说。她也没有进一步解释,像是这件事不值得讨论。

刘夫子拿着名册走过来,核对了三人的名字,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雾隐山瘴气重,不要深入未标记的区域;遇到三级以上妖兽不要硬拼,放信号符求援;三人为一组行动,不许擅自脱队。他把信号符递给各组组长,最后说了一遍大家小心。

三人各自检查装备。楚星河拔剑看刃,云知月低头清点符箓,顾尘把手伸进布袋里摸了摸那包磨好的止血粉和那罐去疤膏。摸到罐底时他停了半拍,然后把袋口又扎紧了些。

出发。

雾隐山在落雁坡西北方向,步行大约两个时辰。队伍沿着山路往上走,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把天空遮得只剩零星的碎光。

空气里的湿度明显增大,泥土和腐叶的气味越来越浓。一开始还有说有笑的学生渐渐安静下来,队伍拉开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路边开始出现茂密的蕨丛,山路越走越窄,石阶长了青苔。顾尘在路边折了一截毛刺藤的茎,掰开看了看髓心。水分让汁液很快就渗了出来,他凑近闻了闻,又丢掉了。

楚星河走在最前面开路,云知月在中间,顾尘跟在后头。三个人一路无话。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顾尘忽然放慢脚步,侧过头往路边看了一眼。一丛灌木后面,几片叶子边缘有整齐的齿状咬痕,断口新鲜,还在往外渗汁液。

地面上有一小摊墨绿色的浓稠黏液,拖了半尺长,尽头隐入一块岩石底下的窄洞。空气里残留着一股腥咸气。他在灵兽站和几十种灵兽打过交道,这种黏液他见过太多次,立刻认出是铁线蟾爬过的痕迹。铁线蟾本身不凶,但往往出没在瘴气最浓的地带。

他站起身,朝云知月那边挪了半步。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山上辨识痕迹——整个落雁坡送来的病兽都有类似的故事。

“地面开始发潮了,”他侧头低声说,“前面不远就是瘴气区。”

云知月把地图摊开看了一眼:“按图上标注,瘴气区在过了溪流之后。还没到。”

“地图标的是去年的瘴气线。”顾尘指了指路边那几株叶子上发黑的斑点,“瘴气一年往前推一点,这几株山毛榉被熏过,老叶上有黑斑,但新芽没死透——说明瘴气边缘就在这儿。去年在溪流以北,今年应该在溪流以南。”

楚星河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审视——审视他这话到底靠不靠谱。

“你确定?”

“我和秃毛鹤在后山跑了好几年。”顾尘把袖口卷上去,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极淡的旧疤,“每回瘴气蔓延前铁线蟾都会提前往北挪,今年春天送来的病兽比往年早了半个月——我估计瘴气线已经南移了半里地。”

楚星河盯着他看了片刻。他想起这个人平时在学院里专业课门门垫底的成绩单,但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这小子蹲在灵兽站门口给牲口治病的模样,比他在课堂上背书的样子认真十倍。

楚星河收回目光,云知月已经把地图收了起来,看了顾尘一眼。她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信他。

“那就绕。”楚星河把剑柄握紧了些,“走北边那条旧伐木道。那条路我上个月走过,碎石多,但视野开阔。”

三人折向北,沿着一条几乎被灌木掩盖的旧伐木道往前推进。这条路果然崎岖,脚下全是松动的碎石,两侧的刺藤时不时勾住包袱。

但视野确实开阔——从这里往南望,能看到几十步外有一片低洼地带,地面泛着诡异的灰绿色,几棵枯树歪歪斜斜地立在雾气里。瘴气。那些灰绿色的雾气缓缓翻滚着,偶尔露出地面上一截发白的骨头。远远看去像是某种硕大兽类的肋骨。

绕过瘴气区之后,山路重新和主路线汇合,第一项采集任务倒是顺利。顾尘在溪边找到了指定药材——一种叫“寒鳞草”的灵植,页面银灰,喜生水边石缝。他采了满满三把,抖掉根上沾的碎石,分装进两个布袋,把袋口用韧草扎紧。

真正的麻烦是入夜之后。

他们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岩穴过夜。岩穴不大,三面有壁,头顶有天然凸出的岩檐遮雨,地面是干爽的沙土。楚星河在洞口点了驱兽香,分好守夜的班次——他守第一班,云知月守第二班,顾尘守最后一班。

篝火燃起来的时候,三人在火堆旁啃干粮。顾尘拿出那包炊饼,分给云知月一块,又往楚星河那边递了一块。

楚星河看了一眼那块炊饼,没接。

顾尘把炊饼搁在旁边的石头上。“放着,饿了吃。”

楚星河没再说话。他吃自己的干粮,咬一口喝一口水,目光始终盯着洞口的黑暗。

深夜,顾尘被一阵低沉的咆哮声惊醒。他睁眼的时候云知月已经坐起来了,手里握着短剑,眼睛盯着洞口。楚星河早已挡在洞口,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了一阵,回头对他们打了个手势——两只。三级妖兽,铁脊豺。

铁脊豺是雾隐山最棘手的掠食者之一。背部的骨板刀枪不入,速度快,咬合力能碎牛骨。最麻烦的是它们成群出动——两只只是侦察兵,大部队可能还在后头。

“堵洞口。”楚星河压着声音说。他回头看了顾尘一眼,口气不容置疑。

顾尘已经爬起来了。洞口的空间只够两人并肩,云知月守在楚星河左侧,短剑出鞘,寒气沿着剑刃扩散开来,剑尖所指的地面凝了一层薄霜。

顾尘蹲在洞口右侧,一手抄起防身的短棒,另一只手捡起一块碎石往外掷去——石子打在左侧岩壁上弹进黑暗,立刻有一只铁脊豺扑向声响,他趁机探出半身又掷了一颗,石子飞向同一方向。

双倍声响。铁脊豺冲向那团重叠的回声,脊背上的骨板撞碎灌木,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断裂声。

“跑!”楚星河下令。三人同时冲出岩穴,往相反方向狂奔。来时的山路在他们脚下飞快后退,铁脊豺的咆哮声在夜风里追了足足一刻钟才渐渐远去。

他们在林间空地停下,楚星河看了一下人数,又检查了一遍剑鞘和符箓,确认没有遗落后背靠着树干坐下来,拔出剑放在膝上,“轮流歇。”

天亮后,三人找到了一条溪流补充饮水。溪水冰冷刺骨,泛着一层淡淡的乳白色。云知月蹲在溪边洗了把脸,站起来时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溪水里栽去。

顾尘离她最近,手疾眼快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拉回来,入手一片温暖。她站稳后松开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说了句“谢谢”。立马又低头。

“溪水颜色不对”。

顾尘蹲下掬了一捧水凑近看——水面泛起的乳白色,像是被什么极细的粉末搅过。他抬头沿溪流往上游看,云知月已经指向同一方向,“源头方向有东西。”

楚星河闻声走过来,也掬了把水看了看,又凑近闻了一下。“上游有灵力波动,很弱,但一直存在。”

三人沿着溪流往上游走了一刻钟,植被逐渐稀疏,岩石越来越裸露。最后他们停在了一片奇怪的地带——大约十几丈宽的区域寸草不生,地面龟裂成鳞片状,裂缝里填满了干燥的灰白色粉末。云知月蹲下去用指尖沾起一点粉末在指肚间捻开,又凑近鼻端闻了闻。

“这是某种药材的痕迹,”她说。她继续用指尖拨开更多的粉末,忽然停住动作。土层下露出半截残剑——那是学院的制式,木柄上缠的布条已经朽烂褪色,但剑身刻了一个名字,笔划被锈迹填满却仍可辨认。

旁边还有半块碎裂的护身符,顾尘单膝跪下来,把残剑旁边不知被什么东西啃烂了一半的腰牌翻过来——上面刻的是十九组。他抬头看了看四周,这片寸草不生的地面比他们刚才经过的任何一处都要干燥,连蚂蚁都没有。

“这片区域不对,”他指着土层泛红的边缘,“以前有人在这儿打过。”

楚星河沉默片刻,说:“这是上届历练的路段。有一组走失过,最后没找到人。”他没有说那个组的编号,但他看完腰牌后,目光也落在顾尘手中那块残片上。

“回去之后,报给学院。”他将残片收进自己的布袋里。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山脊上遭遇了一场大雾。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三尺,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顾尘走在最前面探路,忽然感觉到脚底的泥土质地变了——从碎石变成了松软的腐殖土。

他蹲下来摸了摸地面,土层下隐约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缓慢地搏动。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后面两人停下,转身想告诉他们绕道——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脚下的腐殖土猛然塌陷,他整个人往裂缝中坠进去。一根尖锐的石棱从土层中刺出来,直插他肩窝。

就在这时有人抓住了他。

两只手。一只拽着他的左手腕,五指死死箍着他的腕骨;另一只手从侧面扣住他的腰带,手指攥得发白。他抬头,透过雾气先看到一张冷峻的下颌线,然后是另一张被雾气模糊了的、眉间紧锁的脸——楚星河和云知月同时探身出手。

楚星河半跪在塌陷边缘,肩膀上的旧伤被剧烈发力扯得他嘴角抽动,但拽住顾尘左手腕的五指没有松开。两人合力把他拖上来,三人都摔在坚实的地面上大口喘气。

顾尘仰面躺在碎石地上,肩膀上的血还在往外渗。塌陷处传来碎石滚落深渊的声音,许久才触底。他偏头看了一眼塌陷处的深度,又看了看自己被抓出血痕的手腕。

云知月已经把药包打开,纱布按在他肩膀上,血迅速洇红了纱布边缘。她揭开纱布角检查伤口深度,又补了一层止血粉,重新覆上叠好的纱布,用细绳绕了两圈扎紧。扎口收在伤口外侧,打了一个结。

楚星河站在一旁,低头看着他。那目光里的冷淡和厌恶已经退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两人对视了约莫两息。楚星河转过身去砍灌木清路,把缠在刺藤上的碎布条一截截扯掉,光从劈开的枝叶间落到他肩头。山谷底下的东西没有浮上来。

“走吧。”楚星河把木剑别在腰间,迈步开路。云知月跟在后面,顾尘落在最后。走出几丈远,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塌陷处。裂缝已经被落叶和泥土重新覆盖,看不出痕迹,像是从来没裂开过。他想起那块腰牌上十九组的编号,把布袋的带子往肩上拢紧了些,转身跟上前面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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