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冰冷的子弹，噼里啪啦地砸在云城污浊的街道上。
骆疆缩了缩脖子，把手里那束寒酸的玫瑰花往怀里藏了藏，试图用体温护住这情人节最后一点可怜的浪漫。
他刚从“老地方”川菜馆下班，洗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的盘子，才换来兜里皱巴巴的三百块钱和一身洗不掉的油烟味。
“等见了雪儿，把花给她，再请她吃顿好的……虽然只能吃路边摊。”骆疆心里盘算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在这个龙灾频发、灵气复苏的操蛋时代，像他这种连“神铭”都觉醒不了的孤儿，能活着、能有个女朋友，已经算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经过街角那面巨大的全息广告牌时，刺目的新闻播报强行闯入视线：
【紧急插播：东亚战区监测到第十七龙王‘柯南灶申’能量波动异常，屠龙会已发布橙色预警，请云城非神铭者市民尽快前往地下避难所……】
广告牌上闪过狰狞的龙影和神铭者战斗的画面，骆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手臂——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龙纹，没有异能，只有常年打工留下的薄茧。
“废物……”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加快了脚步。
他和屠雪儿约在“夜莺”KTV门口见面。那是云城西区最乱的地方，也是他们这种底层人唯一消费得起的“高档场所”。屠雪儿最近总抱怨他穷，没本事，连给她买支像样的口红都舍不得。骆疆想，今晚或许能给她个惊喜，用这三百块带她去唱两个小时歌。
然而，当他走到“夜莺”那条昏暗的后巷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KTV侧门外的垃圾桶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纠缠在一起。男的身材高大，穿着昂贵的皮质风衣，即使隔着雨幕，骆疆也能看清他裸露小臂上那道泛着幽光的青色龙纹——那是体外神铭·岩铠的标记。
是马博谌。云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刚觉醒不久的神铭者。
而被他抵在墙上，裙子撩到大腿根，正发出暧昧**的女孩，正是屠雪儿。
骆疆手里的玫瑰花掉在地上，被泥水瞬间吞没。
“马少……别在这里……万一骆疆……”屠雪儿的声音带着欲拒还迎的喘息。
“提那个废物干什么？”马博谌嗤笑一声，手指用力揉捏着，“他这会儿估计还在哪个臭水沟里洗盘子呢！一个连神铭都觉醒不了的垃圾，也配当你男朋友？”
“他……他对我好……”
“好？好能当饭吃？现在这世道，没觉醒神铭就是原罪！跟着我，明天我就带你去见识真正的屠龙任务，让你看看什么叫力量！”
屠雪儿不说话了，反而更紧地贴向马博谌。
骆疆站在原地，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让那两人的对话无比清晰地刺入耳中。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十八年来，他习惯了贫穷，习惯了白眼，甚至习惯了被龙灾威胁的恐惧，但他从未想过，那个说会永远陪着他的女孩，会因为他“没本事”而如此轻易地背叛。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声在雨声中微不可闻。
“雪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纠缠的两人猛地分开。屠雪儿看到骆疆，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慌乱地整理着衣服：“骆……骆疆？你怎么来了？”
马博谌则是一脸被打断好事的恼怒，他挡在屠雪儿身前，轻蔑地打量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骆疆：“哟，送外卖的走错门了？滚远点，别耽误老子办事。”
骆疆没看他，只是死死盯着屠雪儿：“为什么？”
屠雪儿眼神闪烁，最初的慌乱过后，竟生出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理直气壮：“为什么？骆疆，你还不明白吗？龙灾来了，世界变了！没有神铭，我们就是蝼蚁！我不想哪天被变异兽吃掉，或者死在龙息里！马少能保护我，你能吗？”
她指着马博谌手臂上的龙纹，那眼神，是骆疆从未见过的羡慕和渴望。
“所以，你就为了这个？”骆疆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想起自己省吃俭用想给她买的那支口红，想起自己无数次在深夜打工时想着她的笑脸……原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真心一文不值。
马博谌不耐烦地推开骆疆：“废什么话？听见没？你给不了她想要的！识相点就赶紧滚，不然……”他晃了晃拳头，手臂上的岩铠铭文亮起微光，几块碎石在他掌心凝聚，“老子让你尝尝神铭者的厉害！”
若是平时，骆疆会忍。他惹不起神铭者。但此刻，胸腔里那股积压了十八年的屈辱、愤怒和绝望，像火山一样爆发了。他看着屠雪儿依偎在马博谌怀里的样子，看着马博谌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我让你妈！”
骆疆怒吼一声，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猛地扑了上去。他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疯狂。
“找死！”马博谌眼神一冷，手中岩刺呼啸而出，直射骆疆面门。这一下若是打实，骆疆必死无疑。
屠雪儿吓得尖叫一声，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骨裂声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低沉、古老、仿佛来自洪荒深处的嗡鸣。
“嗡——”
骆疆抬起的右手手背上，皮肤骤然撕裂！一道复杂到极致、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铭文，如同拥有生命般浮现、蔓延！那纹路，比马博谌的岩铠铭文更加深邃、更加威严！
与此同时，骆疆的双瞳瞬间收缩，化为冰冷的、非人的竖瞳！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周围的雨滴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砰！”
飞射而来的岩刺在离他面门三寸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碾成了粉末！
马博谌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神铭？！你……你什么时候……”
屠雪儿也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骆疆手背上那道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的暗金纹路。
骆疆自己也是懵的。他只感觉体内有一股沉睡已久的力量苏醒了，那力量狂暴、炽热，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欲望。脑海中，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燃烧的天空、破碎的山河、一声苍凉而愤怒的龙吟……
“呃啊——！”脊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束缚，破体而出。他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马博谌从震惊中回过神，眼神变得狠毒：“就算你觉醒了又怎样？刚觉醒的废物，老子照样碾死你！”他全身肌肉鼓胀，更多的岩石在他体表凝聚，形成一副厚重的铠甲，整个人如同岩石巨人，一拳轰向骆疆。这一拳，带着百会境巅峰的力量，足以打穿钢板。
骆疆猛地抬头，竖瞳中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暴虐和……一丝龙类的威严。他甚至没有格挡，只是对着马博谌，发出了一声低吼。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
那是……龙啸。
“吼——！”
肉眼可见的音波呈扇形扩散，KTV侧门的玻璃瞬间炸裂，墙壁上的霓虹灯管噼啪爆碎！马博谌身上的岩铠如同纸糊般寸寸碎裂，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巷子的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地滑倒在地，不知死活。
屠雪儿被音波掀翻在地，捂着耳朵，惊恐地看着如同魔神降世的骆疆。她身下传来一股骚臭味，竟是吓得失禁了。
骆疆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雨水打在他身上，蒸腾起白色的雾气。他手背上的暗金铭文缓缓隐没，竖瞳也恢复了正常，眼神却比雨水更冷。
“骆疆……我错了……我是爱你的，我是被逼的……”屠雪儿语无伦次，涕泪横流，想去抓他的裤脚。
骆疆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他看着这个他曾视若珍宝、甚至愿意用命去保护的女孩，此刻只觉得无比恶心，又无比悲凉。
“屠雪儿，”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我们完了。”
说完，他转身，看都没看昏死的马博谌，踩着泥泞和破碎的霓虹，一步步走出了这条让他心死的小巷。
在他离开后不久，KTV上空，雨云深处，一双巨大的、漠然的龙眼虚影缓缓睁开，扫过下方巷子里昏迷的马博谌和失魂落魄的屠雪儿，最终望向骆疆消失的方向，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随后缓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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