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山带着残部,一路狼狈奔逃,冲出东门,头也不回地远去,只留下一路尸骸与丢弃的军械。
金狼部见拓跋山败走,也不声张,缓缓退出城外,列阵于远处,既不靠近,也不离开,依旧保持着观望姿态。
景盛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看着满地尸身,看着浑身浴血却依旧挺拔如枪的李靖,心中百感交集,
惊惧、忌惮、不甘、怨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到了极点。
这一战,他损失惨重,五万精锐折损过半,却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反倒成了李靖的陪衬。
远处平原之上,那面绣着狰狞狼头的旗帜,正匆匆收拢。
金狼部首领金康骑在马背上,频频回头望向靖北城门,手心早已攥出冷汗。
昨夜一战,他看得明明白白。
自己率一万轻骑入城助战,本以为拓跋山胜局已定,谁知李靖暗藏五千精锐,一招釜底抽薪,直接逆转战局。
如今苍原军大败东逃,他这一万骑兵,成了扎在靖北城外的孤子。
城内李靖麾下,满打满算不过两万出头的残兵,可那股悍勇劲儿,还有他身上那匪夷所思的诡异手段,
早已让金康心惊胆战;
再加上镇北王景盛的残部,两方合兵,对付他这孤立无援的一万游牧骑卒,不过是抬手之事。
游牧部族逐水草而居,趋利避害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他拿了苍原国的粮草军械,不过是想分一杯战功,
如今拓跋山败走,李靖势盛,他若是再赖在这里,无异于自寻死路。
别说分功,怕是连这一万部族儿郎的性命,都要丢在这靖北城下。
“首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大唐军队若是出城,咱们跑都跑不掉!”身旁的部族将领急声催促,面色惶急。
金康咬了咬牙,再不敢有半分迟疑,狠狠挥了挥手,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意:
“传我命令,即刻退回草原!不许恋战,不许停留,快!”
一声令下,一万金狼部骑卒慌不迭地翻身上马,马蹄踏得地面尘土飞扬,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朝着东北草原方向仓皇奔逃,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连一丝回头观望的意思都没有。
金狼部此番仓促介入又仓促退走,前世本无此事,想来是几人重生搅乱时局,连草原部族的立场也一并变了。
城楼上,李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无波无澜。
他想过此刻收服金狼部。
可靖北城破,粮草耗尽,军械残缺,连自己麾下的士兵都吃不饱穿不暖,拿什么去笼络这游牧部族?
空口白话的拉拢,不过是自取其辱。如今让他们自行退走,不结死仇,便是最好的局面,至于收服,
来日方长,待他手握足够筹码,这金狼部,迟早要归属于他。
“殿下,金狼部全都退走了。”
赵虎大步走上城楼,一身甲胄染满血污,却依旧身姿挺拔,声音洪亮,“这帮部族向来趋利避害,
撤得利落,倒省去一番厮杀。”
李靖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城东街巷方向,淡淡开口:“镇北王呢?”
“回殿下,镇北王的人马一直缩在城南,未曾乱动,方才派人来传信,说要亲来拜见殿下。”
先回城主府,再做计议。
两人回来过不多时,便见一队玄甲残兵簇拥着一道身影,朝着城主府方向走来。
正是镇北王景盛。
景盛此刻早已没了出发时的意气风发,玄甲上满是刀砍斧劈的痕迹,发髻散乱,面色苍白,
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惊惧与憋屈。
可他还是整理了一番凌乱的甲胄,压下心底的惊惧,刻意挺直腰板,摆出镇北王的威仪,
带着两名亲卫,大步踏入。
他心里清楚,若是一上来就露怯,只会被李靖彻底拿捏,他是世袭镇北王,
镇守北疆数十载,即便兵败,也断不能在一个年少皇子面前失了身份,总要据理力争,
搏一分体面,也探一探李靖的底线。
城主府大堂空旷肃穆,李靖端坐主位,并未起身相迎,白衣染血未褪,长枪斜倚身侧,
周身没有多余动作,却自有一股沉冷威压,漫过大堂每一处。
他抬眸看向进门的景盛,目光淡淡,却似有千钧之力,直直撞向景盛。
景盛脚步微顿,心头莫名一紧,却还是强撑着,拱手时只微微欠身,礼数做足却不失王爷傲气,
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强硬:“七皇子,本王此番前来,是要与你商议军务。
我麾下残兵苦战多时,损折过半,粮草军械皆空,需即刻返回驻地休整,还请皇子准我带兵离去。”
他刻意加重“本王”二字,摆明了拿王爷身份压人,想先占据上风,料想李靖即便有战功,
也需给王室宗亲几分颜面,不会太过为难。
李靖指尖轻叩桌案,声响不大,却让大堂内的气氛骤然一凝,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锋芒,丝毫没给景盛留颜面:
“镇北王要走?靖北刚经大战,城防残破,苍原军虎视眈眈,你此刻率部离去,是想置北疆安危于不顾?”
“皇子此言差矣!”景盛立刻沉声反驳,往前一步,据理力争,“本王麾下是镇北军,
守的是自己的驻地,而非这残破靖北!
此前入城助战,本王已仁至义尽,如今兵力疲弊,再不回营整训,日后拿什么抵挡苍原铁骑?
难道要靠皇子这两万残兵,死守一座孤城不成?”
他说得理直气壮,面色沉肃,全然没了先前的怯懦,摆出王爷的强势姿态,
试图在口舌上压过李靖,逼他松口放人。
李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主位台阶,周身威压骤然攀升,如同山岳压顶,直直朝着景盛逼去。
他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刀,目光死死锁住景盛,语气冷冽如冰:“镇北军守的是驻地,
更是大唐北疆!靖北是北疆门户,城破则北疆失陷,
你身为镇北王,不思固守门户,
反倒想着抽身避战,这就是你镇守数十载的本分?”
景盛被他的气势逼得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头慌了一瞬,却还是强撑着不肯示弱,
梗着脖子道:“本王并无避战之意,只是需回营整军!
难不成皇子要扣住本王的兵马,让本王孤身离去?本王乃朝廷钦封的镇北王,皇子无权这般拿捏!”
“无权?”李靖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冷厉,步步紧逼,“本皇子是大唐皇子,奉旨镇守靖北,
北疆军务,皆由本皇子节制!
你兵败损兵,贻误战机,未曾请旨,
便想擅自率部离去,本皇子治你个拥兵避战之罪,你可有怨言?”
一句话,戳中景盛死穴。今日他半点退路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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