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狼部,终于还是到了。
一万游牧轻骑,人人身披狼纹皮甲,骑术精湛,机动性极强,如同一片灰色洪流,席卷而来。
金狼部首领金康立马于高处,目光扫过城内战场。
只见蛮兵声势滔天,步步紧逼,大唐一方节节败退,看似已成强弩之末,拓跋山一方占据明显上风。
首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游牧部族,向来只认强弱,只看利益。
他受拓跋山邀约而来,又早已“收下”大批粮草军械,此刻见拓跋山占优,自然不会犹豫。
“全军随我入城,助拓跋大帅,击溃大唐守军!”
一声令下,一万金狼部轻骑轰然入城,径直冲向李靖与景盛的侧翼。
本就勉强支撑的大唐阵线,瞬间雪上加霜。
蛮兵与金狼部汇合,兵力再度暴涨,四面合围,将李靖与景盛的人马死死困在长街中心。
局势,彻底倒向拓跋山一方。
景盛面如死灰,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要完了。
他重生一世,费尽心思布局,想要掌控北疆,想要问鼎至尊,结果却要惨死在这靖北孤城之中,连重来一次的机会都白白浪费。
不甘。
极度不甘。
拓跋山则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胜局已定。
即便李靖有诡异手段,即便景盛有心算计,在绝对的兵力优势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今日之后,靖北归他,北疆归他,大唐北境门户大开,他便可长驱直入,逐鹿中原。
至于心中那一丝重生的疑虑,在即将到来的大胜面前,已然被他抛之脑后。
李靖环顾四周。
四面皆敌,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即将破晓的天空,夜色与晨光交织,将这片战场映照得如同人间炼狱。
将士们的喘息声、哀嚎声、嘶吼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他知道——是时候了。
李靖抬手,将口中含着的一枚骨哨,轻轻吹响。
哨声并不尖锐,却穿透力极强,在漫天厮杀声中,清晰地传遍城内每一条街巷。
下一刻。
两旁民房之中、高墙之后、废弃院落之内、屋顶夹层之下,无数披甲执刃的身影,如同从地底涌出的修罗一般,悍然杀出。
为首一将,双目圆睁,手中战刀挥舞,势不可挡。
正是赵虎。
他身后,整整五千精锐死士,人人精神饱满,甲胄鲜明,气息沉稳,显然是以逸待劳,养精蓄锐已久。
这五千人,是李靖手中最精锐的力量,是他从三万守军中精心挑选的死士,
自城防战开始,便被他秘密调遣,隐藏在城内各处,始终未曾露面。
靖北城之所以会被攻破,不是因为守不住,不是因为兵力不足,而是李靖故意为之。
接近三万守军,明面上两万余人在城头死战,不断示弱,不断败退,营造出兵尽粮绝、城池必破的假象,引诱拓跋山大军入城。
而真正的杀招,便是这隐藏在暗处的五千精锐。
瓮中捉鳖。
此等诱敌之策前世亦有雏形,只是今生几人重生搅乱局势,时机与规模已然面目全非。
赵虎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弟兄们!随我杀!护殿下,守靖北!清剿蛮夷,一个不留!”
五千精锐如同尖刀,狠狠插入蛮兵与金狼部的侧翼,直扑拓跋山中军。
这一击,突如其来,势大力沉,毫无征兆。
本就陷入街巷混战的蛮兵与金狼部,瞬间被冲得阵型大乱,首尾不能相顾,士兵相互踩踏,死伤惨重。
拓跋山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怒与难以置信。
“伏兵?!”
“李靖你竟敢……竟敢故意弃城,诱我深入!”
他终于明白。
从他下令猛攻,从他率军入城,从他分兵伏击景盛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落入了李靖的算计之中。
什么兵尽粮绝,什么岌岌可危,全都是假的!
这根本不是一场防守战,这是一场针对他的绝杀之局!
景盛也彻底愣住了。
李靖竟然还有如此一支精锐藏在暗处?
城破是假的,败退是假的,就连那油尽灯枯的模样,大半也是演出来的!
一股荒谬又后怕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
他好像……无意间,搭上了一辆极为可怕的战车。
李靖此人,远比他想象中更深不可测。
而李靖本人,立于阵中,长枪一横,周身仙气流转,眼神冷冽如冰。
“拓跋山,你以为,这靖北孤城,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
“今日,你带蛮兵犯我边境,焚我城池,杀我将士,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话音落,他率先提枪杀出,枪尖金光再闪,仙息加持枪法配合凡间武学,威力暴涨数倍,所过之处,蛮兵纷纷倒地,无人能挡。
长街、巷道、庭院、屋顶,处处都是厮杀,处处都是鲜血。
金康脸色剧变。
他一看局势瞬间反转,李靖底牌尽出,精锐杀出,拓跋山中军被冲,蛮兵节节败退,心中顿时打起了退堂鼓。
游牧部族的生存之道,便是趋利避害,见风使舵。
方才帮拓跋山,是看他占优;如今拓跋山落入圈套,大势将去,他自然不会再傻乎乎地死战到底。
首领当即下令,金狼部暂缓进攻,开始缓缓收缩阵型,不再死拼,只守不攻,摆明了要观望局势,随时准备抽身而退。
拓跋山看在眼里,气得目眦欲裂,却又无可奈何。
军心已乱,粮草被劫,中军受困,城外再无援军,城内又陷入四面夹击,继续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葬身于此。
他重生一世,不是为了死在靖北,而是为了横扫天下,一雪前耻。
不能在这里耗光所有兵力。
拓跋山当机立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不甘。
“传令!全军突围!向东城门冲!”
“心腹亲卫随我断后,其余人等,全力突围,撤出靖北!”
一声令下,蛮兵不再恋战,纷纷调转方向,朝着东城门方向疯狂冲去。
断后的亲卫死士,人人抱定必死之心,死死缠住李靖与赵虎的追兵,用血肉之躯,为主力争取突围的时间。
惨烈的断后之战,瞬间打响。
李靖见状,并未下令死追。
拓跋山麾下依旧有近两万兵力,真要拼死突围,必定会造成巨大伤亡。
他麾下将士已是强弩之末,赵虎的五千精锐也不宜过度消耗,景盛更是心怀鬼胎,随时可能反水。
见好就收,守住靖北,才是当下第一要务。
追杀一阵,斩杀大量断后的蛮兵之后,李靖挥手鸣金,收束队伍。
天,终于亮了。
晨曦的光穿透靖北上空弥漫的硝烟,洒在满是血污的长街上,却暖不透这满城的死寂与狼藉。
断墙残垣斜斜倚着,青石板被鲜血浸得发黑,混杂着泥土与铁锈的气息,在风里散不开。
遍地的断矛折刃、破碎甲片,还有来不及收敛的尸身,横七竖八地铺展着,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城主府前,诉说着昨夜那场四方混战的惨烈。
李靖立在东城门残破的楼台上,衣甲早已被血与尘染得斑驳,长枪斜倚在身侧,
枪尖残存的仙息微光早已敛去,只余下一身沉冷如寒铁的气场。
他目光淡淡扫过城外郊野,没有半分战后的松懈,反倒愈发清明。
平静地望向拓跋山逃走的方向,又缓缓扫过远处观望的金狼部,最后落在景盛身上。
一夜血战落幕,靖北尘埃已定,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依旧未有尽头。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