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壁之上,他的弓弩手正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咽喉处皆是一道细细的血线——是卫承的中队到了。
那些靖北精锐如同壁虎般贴着峭壁攀爬而上,出手干净利落,一刀封喉,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不好!有埋伏——不,是有人绕后了!”死士首领脸色大变,
正要下令撤退,一道黑影已从侧面小道中掠出,直扑他而来。
是卫承。
裂风刀出鞘的脆响在夜空中格外刺耳,刀身掠起一道寒芒,直劈对方面门。
死士首领横刀格挡,“铛”的一声金铁交鸣,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长刀险些脱手。
他心中大骇——这人的力道,远超他的预料。
“你是谁的人?”卫承冷冷问道,刀锋压着对方的长刀,一寸寸往下压。
死士首领咬牙死撑,额头上青筋暴起,却不答话。
卫承不再多问,
手腕一翻,刀锋贴着对方刀身滑过,直削其握刀的手指。
死士首领惨叫一声,长刀落地,卫承顺势一脚踹在他膝弯上,将其踢翻在地。
身后两名亲兵一拥而上,将人捆了个结实。
首领被擒,黑衣死士顿时乱了阵脚。
三百精锐趁势猛攻,刀招利落,配合无间。
谷中地形狭窄,死士人数本就少于靖北军,又被前后夹击,顿时溃不成军。
有人想往谷口逃,被后队堵住;有人想往崖壁上爬,被中队一刀斩落。
厮杀声震彻山谷,刀光剑影在月光下交错闪烁。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百余名死士尽数被杀。
而卫承麾下,仅有四人被刀刃擦破皮肉,受了极轻的皮外伤,无一人重伤,更无一人阵亡。
卫承垂眸拭去刀上血迹,走到被捆的死士首领面前,蹲下身来。
“我再问你一遍,”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谁派你来的?”
死士首领嘴角渗血,却忽然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太平?”
卫承眉头微蹙。
“你知不知道,”死士首领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要杀你们殿下的人……远不止我一个。”
卫承刀锋一紧:“还有谁?”
死士首领喉咙里发出一声怪笑,随即身体一僵——口中暗藏的毒囊已破。
他的眼神迅速涣散,嘴角溢出黑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卫承脸色铁青,盯着死士首领的尸体,久久不语。
他缓缓站起身,将刀收回鞘中,沉声道:“清理战场,抹去所有痕迹。
轻伤士卒简单包扎,我们继续赶路。”
“统领,”副将李先凑过来,低声道,“这人说的‘不止我一个’……”
“我知道。”卫承打断他,目光望向京城方向,声音很轻,“所以这封信,更要送到。”
他摸了摸怀中的密信,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路线。峡谷遇伏只是一个开始,前方必定还有更多的陷阱。
但他不怕。来一个,杀一个;来一百个,杀一百个。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这封信就必须送到淑妃手中。
不必豪言,不必呐喊。
他只知道,这条路,就算拼尽所有人,也必须走到终点。
队伍重新隐入山林,朝着京城方向疾速前行。
而此刻,在苍原边界的北疆荒原,另一场血战,正在上演。
风卷黄沙,遮天蔽日。
拓跋山一身染血铠甲,手持漆黑铁矛,策马立于阵前。
肩胛旧伤早已凝血,只是一动仍有钝痛,他强自按捺,神色不动。
他身后,四万苍原边军列阵而立,甲胄残破,旌旗歪斜,士卒们个个面带倦色,却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阵型。
他们已经连战数日,粮草将尽,箭矢已空,连战马都累得口吐白沫。
但没有人溃散,没有人逃跑——因为他们的主帅拓跋山,就站在最前面。
拓跋山望着远方,眉头紧锁。
三日前的最新消息传来,他的政敌勾结叛军,趁他率军在外,突袭了王宫。
他的幼子被围困在城中,生死不明;他的妻子带着残兵退守王宫偏殿,苦苦支撑。
归心似箭。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传令全军,”拓跋山沉声道,“抄近路,走落风谷,全速回国!”
“元帅!”身旁的副将西门破急道,“落风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叛军在那里设伏——”
“没有如果!”拓跋山打断他,声音如同铁石相击,“家中妻儿在等我们回去。
早到一刻,他们就多一分生机。晚到一刻——”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西门破不再多言,抱拳领命。
大军转向,朝着落风谷的方向疾行而去。
拓跋山策马走在最前方,铁矛横在马鞍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
他知道抄近路有风险,但他别无选择。
叛军人多势众,若走大路,必定会被追上;只有走落风谷,才能抢在他们前面回到国都。
然而,他忽略了一个细节。
斥候曾三次传来警示:“元帅,前方落风谷方向发现叛军踪迹,恐有埋伏!”
每一次,拓跋山都只是点点头,说一句“知道了”,然后继续赶路。
不是他不重视,而是他心中太急——幼子的哭声、妻子的面容,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让他无法冷静思考。
这是他此生最大的弱点。
重情重义,却也容易被情义所困。
大军行至落风谷谷口时,天色已近黄昏。
落风谷狭长险峻,两侧皆是陡峭山崖,崖壁上长满枯草和荆棘,
谷底仅有一条窄路通行,最窄处仅容五骑并行。
抬头望去,天空被崖壁夹成一条细线,夕阳的余晖从那条细线中洒落,将谷中映得一片暗红。
拓跋山勒马驻足,望着前方幽深的谷道,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太安静了。
静得不正常。
连鸟叫都没有。
“元帅,”西门破凑过来,压低声音,“末将觉得不对劲。”
拓跋山沉默了片刻。
他也觉得不对劲,但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叛军,前方是通往国都的唯一捷径。
退,必死无疑;进,尚有生机。
“进。”拓跋山咬牙道,“全军加速,快速通过落风谷!”
大军鱼贯而入,朝着谷中深处疾行。
马蹄声在峡谷中回荡,被崖壁反复折射,变成沉闷的轰鸣。
士卒们一个个神色紧张,握紧了手中的兵器,随时准备迎战。
行至谷中腹地,变故陡生。
前方的道路突然被巨木乱石彻底封堵,数十棵粗壮的松树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
上面还浇了火油,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身后退路处,也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叛军的轻骑已经截断了他们的归路。
紧接着,两侧山崖上号角齐鸣,杀声震天。
滚木礌石顺着山崖轰然滚落,遮天蔽日的箭雨朝着谷中疯狂倾泻。
无数苍原士卒猝不及防,瞬间被乱石砸中、被箭矢穿心,惨叫声、哀嚎声响彻山谷。
“中计了!是埋伏!”
“前后路都被堵死了!我们被困住了!”
“元帅!我们怎么办?!”
军中士卒瞬间大乱。
原本就疲惫不堪的队伍,瞬间陷入恐慌,阵型彻底溃散。
有人想要向前冲,前路被堵死;有人想要向后退,后路被围死。
四万大军被困在狭长的谷底,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叛军主将独孤枭立于山崖之上,居高临下,看着谷底混乱的苍原军,放声大笑。
“拓跋山!你已插翅难飞!”
独孤枭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苍原将士的心里,
“麾下将士早已筋疲力尽,何必再做无谓抵抗?
速速下马受降,我可饶你部下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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