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们立刻围拢过来,将李靖护在中央。
李靖推开一名挡在他身前的亲兵,冷声道:“不必护我,随我杀敌!”
他策马冲入敌阵,亮银枪上下翻飞,每一枪都精准地刺入敌军的要害。
亲兵们见主将如此勇猛,士气大振,个个以一当十,死死挡住了敌军的冲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战场陷入了白热化的胶着状态。双方将士在河谷中厮杀成一团,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脚下的草地被鲜血浸透,变得泥泞不堪。
靖北军虽然中了埋伏,但毕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且人数上占优。
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将士们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逐渐稳住了阵脚。
盾墙坚不可摧,弓手火力凶猛,轻骑机动灵活,三路兵马互为犄角,竟硬生生扛住了五千草原骑兵的猛攻。
敌军伤亡惨重,攻势渐缓。
北风部与青狼部的联军见久攻不下,且自身折损过大,又忌惮靖北军坚固的防御阵型,最终选择了撤退。
骨号声再次响起,草原骑兵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河谷深处的草浪之中。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遍地的尸体、折断的兵刃、丢弃的旗帜,以及那弥漫不散的血腥味。
受伤的士兵在包扎,战马在哀鸣,活着的人在默默打扫战场,寻找自己的袍泽。
李靖立于阵前,看着眼前的惨状,久久不语。
清点完伤亡的消息传来时,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此战,靖北军阵亡近四百人,重伤者逾千。虽然最终守住了河谷,拿下了水源。
但这场胜利来得如此艰难,如此沉重。更让他心痛的是,那些阵亡的将士,本不该死——是他的轻敌,
是先锋营擅自出击,才让他们踏入了这个陷阱。
“殿下,”赵武跪在他面前,甲胄上满是血污,声音沙哑,“末将无视将令,私自出击,
致使大军陷入险境,请殿下从重责罚!”
李靖弯腰将他扶起,声音低沉:“你抗命出击,罪责难逃。但今日之败,首责在我。
是我轻敌了,我以为草原部族不过是乌合之众,却忘了,能在大唐边境生存百年的民族,岂会真的一无是处?”
他转身望向河谷方向,目光幽深。
这一战,教会了他三件事:
第一,草原人不是“勇而无谋”,他们的战术灵活、狠辣,且极具配合意识。
第二,地形和伪装,在草原上比兵力更重要。他占着人数优势,却因为地形不利、情报不足,差点吃了大亏。
第三,前世的经验,未必适用于今生。这一世的草原,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
“传令下去,”李靖沉声道,“全军就地扎营,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从今日起,每行至一处,必须先探查地形、摸清敌情,再议进军。
再有敢恃勇冒进、私自发兵者,无论功过,一律军法从事!”
夜幕降临。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草原被黑暗笼罩。
帅帐之中,李靖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开一张草原地形图。
他提笔在河谷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下四个字:“轻敌之鉴”。
帐外,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李靖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思绪万千。河谷一役的教训,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所有的轻慢之心。
他明白,北境之路,远比想象中更为凶险。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走下去。
不是为了前世的记忆,不是为了什么皇位。
而是为了那些把命交到他手里的将士。
太行山脉深处,夜色如墨。
密林之中,一支三百人的队伍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前行。
为首之人一身黑衣,身形挺拔,脚步落地无声。正是卫承。
他的任务,是将一封密信送往京城,亲手交给李靖的母亲和舅舅。
这封信上写着的,是靖北城当下困局和对京城局势的全部判断,
以及他在草原上的全盘布局——若此信落入他人之手,不仅李靖的草原征讨功亏一篑,
连靖北城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正因如此,卫承从靖北城出发时,便将密信用油纸裹了三层,贴身缝在内衣之中。
出发前夜,李靖亲手将信交给他,说的:“命比信重。”
但他知道,其实“信比命重。”
他不是能说会道的人,但他准备用行动回答一切。
此刻,队伍已行至太行深谷。
夜风浸着入骨的寒,藤蔓缠上陡立崖壁,荒草没至脚踝,连风掠过的声响都被密林吞得干净。
卫承行在队伍最前,玄色布衣擦过草叶,不带半点声响。
身后三百精锐尽数敛去气息,脚步轻踏崎岖山石,一路徒步潜行。
他们自靖北城出城,便弃了代步马匹。
边境眼线密布,但凡有马匹行径,蹄印声响必会暴露行踪。徒步穿山,才是最稳妥的隐匿之法。
卫承将三百人分为三队,前后呼应,彼此间隔百步,以暗号联络。
前队探路,中队护卫,后队断后,层层衔接,不留破绽。
行至一处峡谷隘口,卫承骤然抬手。
身后队伍瞬间立定,呼吸皆放得轻柔,连刀鞘与甲叶的碰撞声都被刻意压制。
他抬眼扫过两侧密不透风的林木,眉头微蹙——这处隘口地势险要,两侧峭壁陡立,
谷底仅容数人并行,是赴京必经之路。若有人要设伏,此处便是最佳地点。
“停下。”卫承低声喝令,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名队员耳中。
他派两名亲兵乔装成樵夫,先行探路。其余人就地隐蔽,屏息以待。
半个时辰后,一名亲兵赶回,面色凝重:“统领,峡谷两侧埋伏着黑衣死士,
弓弩上弦,刀剑出鞘,显然已等候多时。”
卫承面色沉静,并未慌乱。
他早已料到,这封信不会那么容易送到京城。李靖离京之后,朝中有人怕他回来,更怕他在靖北立下大功。
截杀信使,断了李靖与京城的联系,再在守城上做手脚——这套路数,卫承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多少人?”卫承问。
“谷中约百人,崖壁上还有二十余名弓弩手,总计不到一百五十人。”
卫承心中迅速盘算。对方一百五十人,自己三百人,人数占优。
但对方占据地利,居高临下,硬闯只会白白送命。他需要的是一个圈套——让对方以为他要硬闯,
实际上他要反杀。
“传令,”卫承压低声音,“前队百人,佯装强攻,吸引谷中死士注意力。只许在谷口叫阵,不许深入。
中队百人,从两侧峭壁攀爬上去,绕至敌后,先解决崖壁上的弓弩手。
后队百人,守住隘口退路,断敌生机。”
他顿了顿,解下腰间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我亲率十名精锐,从侧面隐秘小道穿插,直扑死士首领。
记住——速战速决,不留活口?不,留一个。我要问话。”
军令下达,三百精锐迅速行动,无声无息。
前队百人在谷口点燃火把,喊杀声震天,做出一副要强行闯关的架势。
谷中死士果然中计,纷纷从藏身处涌出,弓弩齐发,箭矢如雨。
但他们只敢守在谷中,不敢贸然冲出——他们的任务就是守住隘口,不让任何人通过。
死士首领站在谷中一块巨石上,冷笑着望着谷口的火光:“一群送死的蠢货。放箭!把他们射成刺猬!”
他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死士首领猛然回头,瞳孔骤缩。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