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下时,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柄祖传的战刀。
叛军凭借人数优势,一次次发起冲锋。
厚重的盾阵狠狠撞击在隘口的石墙上,震得守军气血翻涌,长矛与刀锋肆意穿梭,
带走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尸体在隘口上下层层堆积,鲜血汇聚成流,浸透了脚下的草甸。
双方从夜晚一直厮杀至天明。反复冲锋,反复拉锯,没有半分停歇。
战况惨烈到了极致——月华部守军伤亡过半,不少轻伤的战士也拖着残破的身躯继续拼杀;
叛军人多势众,却也付出了数千人的伤亡代价。
仇恨彻底深种。
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而此时,月华部腹地,圣山脚下的部族营地之中,一片肃穆与慌乱交织。
老弱妇孺围坐在一起,脸上满是惶恐与不安。不时有受伤的族人被抬回营地,凄厉的**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远处的喊杀声隐约可闻,像一根根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营地中央的白色大帐前,立着一道素白身影。
少女身姿挺拔,周身透着清冷圣洁的气质。长发简单束起,没有任何华贵装饰,只在发间别了一根木簪。
她的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清辉,正缓缓为一名受伤的孩童抚平伤口。
那是源自圣山的灵力。
这是部族之中最珍贵的力量,也是月华部世代守护圣山所获得的唯一馈赠。
周围的族人看向她的目光,满是依赖与崇敬。
她是月华部的公主,是守护部族与圣山的主心骨。
无人敢轻易出声打扰,只默默等待着前方的消息。
凄厉的求援声终于从远处传来。
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入营地,跪倒在少女面前,声音哽咽着禀报前方战事——隘口被猛攻,
族人死伤惨重,叛军叫嚣着要抢夺圣山、粮草、女人。
“公主!叛军人太多了!弟兄们快顶不住了!”传令兵泣不成声。
周围的族人瞬间一片哗然。长老们面色惨白,纷纷上前请示对策,
有人提议撤退,有人提议投降,有人提议向其他部族求援。
少女指尖的微光缓缓散去。
她抬眼望向隘口方向。那里烟尘冲天,浓烈的血腥气随风飘来,厮杀声依旧震耳欲聋。
她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慌乱,唯有眼底凝起了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沉默片刻后,她缓缓开口。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开启圣山护山小阵。调集族中所有青壮,前往支援。
死守隘口,绝不允许外敌踏入月华地界半步。”
“公主!”二长老急道,“护山小阵一开,圣山的灵气储备就会持续消耗!
若消耗过度,圣山将百年无法孕育新的灵力,何况这样对你的身体……”
“我说,开。”少女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她指尖一抬,一道清辉从她手中射出,没入圣山深处。
沉寂已久的圣山,忽然微微震动。
一股淡金色的光罩从山体深处升起,缓缓扩散开来,笼罩住了整座圣山和山脚下的营地。
光罩之上,隐隐有古老的符文流转,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少女周身的清辉也亮了几分。
她闭上眼睛,将灵力沿着地面蔓延至前线——不是为了攻击,
只是为了稍稍加固防线、提振族人的战意,为受伤的族人留住一丝生机。
她的脸色,在灵力的持续消耗下,渐渐变得苍白。
夜色愈深,寒气渐重。
营地之中,不断有浑身浴血的伤员被抬下前线,**与呜咽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紧。
几名老妇人端着热水与草药匆匆奔走,却也只能做些最粗浅的包扎,
面对深可见骨的伤口与流失过多气血的族人,她们除了垂泪,别无他法。
圣山的灵力稀薄有限,唯有公主一人能够引动,可她一人之力,终究难以顾全所有人。
少女立于帐前,指尖微光时明时暗,每一次流转,都在悄无声息地耗损她自身的生机。
无人知晓,她看似从容镇定的外表下,正承受着怎样的负担。
灵力顺着大地脉络往前线延伸,越是遥远,消耗越是剧烈,
她的呼吸渐渐轻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被夜风一吹,泛起一阵寒意。
可她依旧没有收回灵力。
前线每多撑一刻,部族便多一分生机,圣山便少一分危机。
她是月华公主,是守山人,是族人最后的依靠,她不能退,也不能倒。
远处隘口的厮杀声依旧震天,火光在夜色中翻涌,将天际染成一片暗红。
那片土地上,正用一条条鲜活的性命,筑起抵御外敌的屏障。
她静静伫立,素白身影在夜色中孤直而坚定,如同圣山之上,千年不倒的青石。
自始至终,她未曾踏足前线,未曾登上隘口。
但她透露出的神秘与威严,已经足以执掌全局。
而此刻,隘口前方的土坡之后,拓跋山依旧冷眼旁观。
看着苍原国的叛军与月华部互相残杀,看着双方兵力不断损耗,
看着彼此结下血海深仇,看着仇恨的火种越烧越旺。
他的神色始终平静。
阴险狠戾的心思,全然藏在不言之中。
他身旁的西门破看着前方惨烈的厮杀,忍不住低声问:“元帅,我们什么时候出手?”
拓跋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双方都流干了血。
等待着叛军的锐气被月华部的拼死抵抗耗尽。
等待着月华部的防线在叛军的猛攻下摇摇欲坠。
天光微亮,晨雾染血。
叛军与月华部双方的士卒都已精疲力竭,阵型散乱不堪,再无半分战力。
叛军的两名修士,灵力也已消耗大半,出手远不如开始时凌厉。
月华部的守军,更是伤亡惨重,还能站着的人不到三成。
就在此时,拓跋山缓缓举起手中的漆黑铁矛。
他的动作很慢,很沉稳,像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全军——出击。”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吃饭了”。
沉寂已久的苍原军从土坡之后缓缓开出。
两万五千生力军,甲胄鲜明,阵型整肃,朝着早已无力再战的叛军碾压而去。
叛军见突然杀出一支生力军,瞬间军心溃散。
“是拓跋山!拓跋山杀回来了!”
“他们不是被打散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逃!快逃!”
叛军将士们丢盔弃甲,四散溃逃,再无此前的嚣张气焰。
沮渠苍和独孤枭拼死收拢溃兵,却发现根本拦不住——这些人在落风谷一战中已经见识过拓跋山的厉害,
此刻见他满血复活般地杀回来,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月华部这边,守军们精疲力竭地瘫倒在隘口上,眼睁睁看着这支陌生的军队从隘口旁从容穿过。
有人想举弓射击,却发现手臂抖得连弓都拉不开。
有人想追上去质问,却发现双腿软得像灌了铅。
他们只能看着拓跋山率领大军,一路疾驰而去,消失在荒原深处的夜色中。
没有人知道这支军队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刚才拼死抵抗的“叛军”,和这支从容离去的“友军”,其实是同一个国家的两支军队。
他们只知道,今夜,他们失去了好多兄弟。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直至拓跋山的大军彻底远去,隘口前的厮杀才渐渐平息。
只留下遍地的尸体、断刃残戈,以及被鲜血浸透的荒原,在夜风中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感谢书友一路追读支持,权谋算计步步藏局,后续剧情越发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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