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哽咽，“咱们，回家了。”
身旁，另一个年轻战士，正弯腰从叛军的尸体上拔取箭矢，箭矢深深卡在骨头缝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索性一脚踩在尸体的胸口，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拽，箭矢带着碎肉与鲜血，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箭头的血迹，又看了一眼地上月华战士冰冷的尸体，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底满是怒火。
“这些畜生，”他压低声音，狠狠骂道，“他们根本不是单纯冲着隘口来的，
他们是冲着我们的圣山来的，想要踏平我们的根基。”
“不止是圣山。”旁边一个历经战事的老兵，拄着长矛，冷冷地开口，“你没听见他们冲锋时喊的话吗？
抢粮草、抢女人、踏平圣山，他们是想要将我们月华部赶尽杀绝，亡族灭种。”
“那……那最后那支从容离去的军队，到底是什么来路？”年轻战士皱着眉头，
满心疑惑地问道，“他们既没有攻击我们，也没有帮助叛军，就那样从隘口旁走了，实在太奇怪了。”
老兵沉默了，在场的所有战士，都沉默了。
他们只知道，那支军队在两军两败俱伤时出现，轻松击退叛军，然后从容离去，
可他们从头到尾，都想不明白这支军队的目的，更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但他们心底都清楚，这场无妄之灾，这场让部族付出惨痛代价的厮杀，绝不是偶然。
“是苍原军。”
一个冷沉的声音，从一旁缓缓传来，打破了隘口的沉默。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部族守将，正拄着长矛，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的肩头被叛军长刀劈中，伤口深可见骨，简单包扎后，依旧在不停渗血，
整条左臂都无力地吊在胸前，根本动弹不得，
可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狼，透着看透战局的清醒。
“你们仔细回想，仔细看，”守将一步步走到众人面前，声音沉冷，“最后那支离去的军队，
他们身上穿的甲胄，虽然褪去了外面假扮流寇的破皮甲，
可里面的甲胄内层缎纹，和先前攻打隘口的匪徒，一模一样，是苍原军独有的玄铁纹。”
众人闻言，纷纷仔细回想，瞬间恍然大悟，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与愤怒。
“所以……那些假扮匪徒、先来攻打我们的人，根本不是什么草原流寇，就是那支苍原军的人？”
年轻战士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怒火瞬间冲上头顶，“他们故意伪装来袭击我们，
引我们全力反击，再暗中把叛军引到隘口，
让我们和叛军拼个你死我活，他们却在一旁坐收渔利，最后轻松借道离开？”
守将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对苍原军的鄙夷与愤恨。
隘口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压抑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
“卑鄙！他们实在太卑鄙了！”
“无耻之尤！我们月华部与他们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算计我们，害我数百族人丧命！”
“此仇不共戴天，我们一定要讨回公道！”
愤怒的嘶吼声，在空旷的隘口上空不断回荡，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没有一个人能给出答案，为何他们一心守土，
从不招惹外敌，却要遭此无妄之灾，被人当作棋子，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但每一个月华族人的心里，都在这一刻，深深种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苍原军，
是害死他们袍泽、算计整个部族的仇敌，这个仇，永世难忘，总有一天，要加倍讨回来。
圣山深处，护山小阵依旧在缓缓运转。
淡金色的光罩，牢牢笼罩着整座圣山，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却微弱的光芒。
可若是细心观察，便能发现，这层光罩，比昨夜开启时，黯淡了不止一分——护山小阵每运转一刻，
圣山积攒千年的灵气储备，就会被消耗一分。
长此以往，一旦灵气耗尽，圣山将在百年之内，无法再孕育出新的灵力，
整个月华部，也将再也不会诞生新的灵力觉醒者。
少女站在圣山脚下的古老祭坛前，双手合十，双目紧闭，低声对着圣山虔诚祈祷。
她在向圣山谢罪。
护山小阵，是月华部世代传承的最后底牌，是守护部族的终极防线，
不到部族灭族的生死危机，绝不能轻易开启。
可昨夜，为了守住隘口，为了护住圣山与营地的老弱妇孺，她别无选择，只能强行开启阵法。
她赌赢了，靠着护山小阵，守住了部族的防线，没有让叛军踏入圣山半步。
可这份胜利的代价，是圣山百年的灵气根基，是部族未来百年的传承希望。
“圣山在上，”少女低声祈祷，声音虔诚又愧疚，“月华部第三十七代守山人，在此向您请罪。
昨夜之劫，并非我族人甘愿挑起，实乃外敌恶意算计、步步紧逼，我不得已才开启护山阵。
若圣山要降责罚，弟子愿一人承担，绝无怨言，只求圣山庇佑我月华族人，平安渡过此劫。”
话音落下，祭坛上的古老符文，忽然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祈祷，
可随即，又变得更加黯淡，圣山周遭的灵气，也随之缓缓消散了几分。
少女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祭坛上黯淡的符文，心中一片清明。
她不知道，靠着剩余的灵气，还能守护部族多久。
但她无比清楚，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圣山在她手中沦陷，
绝不会让月华部，毁在外敌的算计之下。
白色大帐之中，部族的长老们围坐在一起，每个人的面色都凝重无比，帐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我们必须尽快查清楚，那支苍原军到底是什么来头，主帅是何人。”
大长老率先开口，声音里满是焦急，“我们月华部与苍原国素来井水不犯河水，
从未有过仇怨，他们为何要费尽心思，如此算计我们？”
“素无仇怨？”二长老闻言，忍不住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嘲讽，“大长老，你实在太过天真了。
在这些大国军队的眼里，哪里有什么仇怨可言，他们眼里只有利益。
我们是否招惹他们，根本不重要，只要我们挡了他们的路，只要我们的圣山、土地让他们觊觎，
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对我们下手，将我们踩在脚下。”
“那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三长老满脸焦急，坐立难安，“隘口守军伤亡过半，战力大不如前，护山小阵又在持续消耗圣山灵气，
若是再有叛军或是其他军队来犯，我们拿什么去抵挡？”
帐内瞬间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能想出破解困局的办法。
月华部只是草原上的一个中小型部族，全族能上阵厮杀的青壮本就有限，
昨夜一役，早已伤筋动骨，元气大伤。若是再遭遇强敌，恐怕真的再无抵抗之力。
“要不，我们向金狼部求援？毕竟都是草原部族，或许他们会出手相助。”有人小心翼翼地提议。
“求援金狼部？你简直是糊涂！”立刻有人厉声反对，“金狼部一直觊觎我们的圣山，
巴不得我们被叛军剿灭，他们好趁机坐收渔利，怎么可能出手救我们？”
“那……那靖北军呢？
听闻靖北军正在草原上征讨北风部和青狼部，势力不弱，我们或许可以依附于他们，寻求庇护？”
“不行。”
【感谢书友一路追读支持，草原暗流汹涌叵测，各方算计层层交织，后续剧情越发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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