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秦安一击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梁山泊常委会,十一人既定。此为梁山最高决策所在。各司首领人选、具体权责、近期方略,皆由常委会协同各位头领,详细拟定,即刻公布实施!”
“军政司,由秦明、呼延灼、花荣、关胜、董平五位头领暂领,尽快拿出练兵、布防章程!”
“军备司,汤隆兄弟为主,凌振兄弟协助,广募工匠,不惜重金,我要看到新式器械图样!”
“钱粮司,蒋敬兄弟总领,需在一月内,厘清梁山所有钱粮田亩!”
“内务司,宋清、杜兴兄弟多费心了。”
秦安的话音落在堂中,清晰地砸在宋清耳边时,他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心口。
原本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攥得发白,宽大的衣袖下,指尖微微发颤。他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脸颊掠过一阵慌乱的青白,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台上秦安的目光,也不敢去碰周遭头领投来的各色视线。
他心里乱作一团——兄长刚被罢免,自己作为宋江亲弟,不被清算已是万幸,竟还被安进了新设的内务司,与杜兴一同执掌。这哪里是任用,分明是把他放在明处,牢牢看住!他无谋无勇,从未掌过事,如何担得起山寨修缮、营房管理、伤病救治这一摊子琐碎又关键的事务?惶恐像潮水般漫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半点没有受重用的欣喜,只剩手足无措的不安。
可他不敢推辞,更不敢流露出半分怨怼。
喉结滚动了两下,宋清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意,上前两步,对着秦安深深拱手躬身,腰弯得极低,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秦…… 秦安哥哥抬爱,愚弟…… 愚弟遵命。”
他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透着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逾矩。抬眼时,目光也只敢落在秦安身前的桌角,不敢直视其面容,神色局促又恭顺,带着几分怯懦的恳切:
“只是愚弟才疏学浅,向来不善理事,内务繁杂,恐负哥哥所托。往后…… 往后凡事必与杜兴兄弟商议,事事禀报,不敢有半分擅专,定当尽心竭力,管好内务,绝不敢出半分差错。”
说罢,他又重重一揖,退回班列,重新低下头,缩着身子,再不敢多言,只安安静静站着,像一株只求苟全的草木,半点锋芒不露,半点野心不存。
全程温顺、恭谨、怯懦,全然一副只求安稳、绝无异心的模样。
秦安居高临下,目光淡淡落在躬身俯首、温顺怯懦的宋清身上,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洞悉。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那一点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指尖无意识地轻叩了一下桌沿,节奏平缓,似在考量,又似早已成竹在胸。
望着宋清那副缩肩低头、唯恐惹祸上身的恭谨模样,秦安心中毫无意外,只剩一片了然。他早知宋清无胆无识、无勇无谋,兄长倒台便如断脊之犬,只求苟全,绝无半分复仇作乱的魄力。此刻这般温顺恭谨、事事推诿于杜兴的表态,恰恰印证了他的判断 ——宋清不足为患,此人是最安全、最好掌控的棋子。
秦安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和沉稳,听不出半分猜忌,只有安抚人心的从容:“宋清兄弟不必过谦,内务司关乎兄弟姐妹们的衣食住行,最需稳妥细心之人。你秉性忠厚,正是合适人选。有杜兴兄弟从旁协助,万事不难,放手去做便是,梁山不会亏待安分尽心之人。”
话语温和,却暗藏机锋,既给了体面,又无声敲打:安分守己,便有安稳;稍有异心,便在掌控之中。
说罢,秦安目光轻移,不再多关注宋清半分,仿佛此人只是忠义堂上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他神情依旧沉稳肃穆,顺势将视线转向堂下众人,继续部署各司事务,云淡风轻间,已将宋清这一点小小的旧部隐患,彻底摁在了无声无息之处。
“谍报司,燕青兄弟为主,戴宗、时迁兄弟协理,我要知道朝廷下一步动向,以及周边州县官吏底细!”
“教化司,萧让兄弟、裴宣兄弟多多辛苦。”
“民务司,”秦安顿了顿,目光扫过朱武、石勇等人,“此司关乎根本,需格外慎重。朱武兄弟统筹,石勇、李云等兄弟协助,先从梁山周边五十里内村落着手,摸清民情,选定可靠之人,徐徐图之。”
一道道指令清晰落下,被点到名字的头领,无论心中如何想,此刻都凛然应诺。
忠义堂内,气氛再次变得肃杀而充满干劲。新的蓝图,新的架构,新的权力核心,如同一台巨大而复杂的机器,在秦安强力的推动下,发出了生涩而充满不确定性的启动声。
秦安站在那里,感受着堂下汹涌的暗流与重新燃起的火焰。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出了最危险也最关键的一步。梁山泊常委会,这个被他强行催生出来的怪物,将是他未来驾驭梁山这艘巨舰的舵盘,也可能成为最先撕裂这艘船的利刃。
而他的身上,那件靛青长衫的柔软里衬,依旧无声地贴着他的皮肤,像一个冰冷的烙印,提醒着他,权力的游戏,从来不止在明处。他将孙二娘三人拉入常委会,是应对,也是反击。但这件衣服本身,那诡异的柔软触感,孙二娘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依旧如影随形。
他解除了一个近在咫尺的威胁,却将自己置身于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棋局中心。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因为在这梁山,有些丝线,一旦缠上,便再难挣脱;有些锋刃,藏在最柔软贴身的所在,往往最为致命。
他看了一眼孙二娘,对方正好也抬眼望来,眼波流转,笑意嫣然,还带着一丝刚刚获得权力、毫不掩饰的张扬。秦安回以一个平静无波、甚至略显疲惫的微笑,然后移开了目光。
路还很长。这件长衫,他会继续穿着,直到他足够强大,可以亲手将它,连同它所代表的一切,彻底脱下,或者,化为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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