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日丽,梁山水泊碧波万顷,八百里水寨连营相接,旌旗猎猎映着天光。秦安在众头领簇拥下沿寨墙巡行,吴用手摇鹅毛扇走在左侧,卢俊义按剑沉步居右,身后秦明、武松、鲁智深等好汉分列相随,一路甲胄铿锵、人声鼎沸,尽显梁山气象。
行至前军寨,秦明率先跨步上前,铜铃眼圆睁,指着校场中操练的军士朗声禀报:“秦安兄弟请看!这前军寨三千步卒,皆是俺一手操练,斧法枪法日日不辍,便是官军来犯,保管叫他有来无回!” 话音未落,鲁智深提着水磨禅杖大步流星赶上,瓮声瓮气抢话:“秦安小友莫听他夸口!俺的步军更骁勇,禅杖一挥,十个八个近不得身!这寨墙坚固,再添些擂木滚石,便是铁桶也似!”
李逵赤着双膀,板斧往腰间一别,咋咋呼呼挤过来:“还有俺的黑旋风队!冲锋陷阵头一份,杀官劫库最痛快!秦安哥哥,俺们这儿酒肉管够,弟兄们都服你!” 燕青轻摇羽扇,含笑补道:“李大哥性子急,秦安兄弟莫怪。如今梁山各司其职,钱粮、军械、哨探皆有章法,全赖吴军师运筹,卢员外统辖。”
顾大嫂挽着孙新,指着寨内营房笑道:“秦头领,俺们东山酒店、西山作房,皆是女眷们打理,缝补浆洗、炊煮伙食,半点不拖弟兄们后腿!” 孙二娘搭着张青的肩,泼辣爽利:“南山酒店专探官军消息,往来客商、密探一概逃不过俺的眼,梁山耳目,俺们包了!” 三位女中豪杰你一言我一语,把内务、情报讲得明明白白,张青、孙新、王英在旁连连点头附和。
转眼行至水泊岸边,阮氏三雄早已挽着裤腿候着,见众人到来,阮小二纵身跳上船头,大手一挥指向茫茫湖水:“秦安兄弟!咱这八百里水泊,便是梁山天然屏障!港汊纵横、芦苇丛生,官军大船进不来,小船迷方向,俺们驾着渔舟,能打能藏,耗也能耗死他们!”
阮小五掰着手指补充:“东有金沙滩,西有鸭嘴滩,暗设竹签、水牢,哨船日夜巡弋,一只鸟也飞不进内寨!” 阮小七性子最急,抓起船桨拍打着水面:“俺们弟兄三个熟水性、知水道,官军敢来,定叫他喂了江里的鱼!” 三兄弟你争我抢,把水寨地形、防御要害讲得细致入微,豪情万丈。
秦安一路听着,目光却不自觉飘向人群后侧 —— 扈三娘一袭青衫,腰悬日月双刀,俏脸冷若寒霜,周身似裹着一层冰霜,与周遭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她垂着眼帘缓步而行,唯有偶尔抬眼时,清冷的眸光会飞快扫过秦安,纤薄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可每每话到嘴边,又轻轻抿紧,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秦安心中疑云更盛。自巡寨伊始,他便留意到扈三娘的异样:分明有话要说,却次次欲言又止。他顺着扈三娘的身影往后瞥,果见王英缩着脖子跟在身后,五短身材裹着锦袍,一双鼠眼滴溜溜乱转 —— 一会儿偷瞄扈三娘紧绷的侧脸,一会儿又斜睨着秦安,嘴角撇着,下巴微扬,一副吊儿郎当又暗藏戒备的模样,半点没有夫婿的体贴,反倒像个盯梢的。
“秦安兄弟,” 吴用轻摇鹅毛扇,顺着秦安的目光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开口,“这水泊防御,三阮兄弟说得周全,只是内寨岗哨,还需再精细些。”
卢俊义亦沉声道:“如今梁山兵强马壮,唯需上下一心,严守法度。秦安兄弟已是梁山首领,有何见教,尽管直言。”
秦安收回目光,却见王英忽然凑到扈三娘身侧,压低声音嘀咕了两句,手还不自觉地往扈三娘衣袖上碰了碰。扈三娘眉头一蹙,身形微侧,冷冷避开,那抹嫌恶虽一闪而过,却被秦安看在眼里。
秦明性子最直,见秦安走神,朗声问道:“秦安兄弟,可是觉得这水寨尚有不妥?或是弟兄们哪里讲得不清楚?”
“非也,” 秦安定了定神,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依旧垂眸的扈三娘身上,“诸位头领皆是豪杰,梁山布防周密、人心齐整,令人叹服。只是方才一路,我见扈三娘头领神色有异,似有话要说?”
这话一出,周遭喧闹顿时一静。
王英立刻跳了出来,腆着肚子挡在扈三娘身前,嬉皮笑脸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蛮横:“秦头领说笑了!俺家娘子性子冷,不爱多言,哪有什么话说?有啥事儿俺替她说!梁山这地界,好得很!没啥可嘀咕的!”
扈三娘猛地抬眼,清冷的目光落在王英身上,嘴唇动了动,终是又低下头,只是攥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泛白。
鲁智深见状,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矮脚虎,人家三娘有话便说,你挡着作甚?男子汉大丈夫,还能堵住媳妇的嘴?”
“鲁提辖这话不对!” 王英急了,“俺这是护着俺家娘子!她性子腼腆,不爱在生人面前说话!”
“腼腆?” 顾大嫂快人快语,瞥了王英一眼,“三娘向来爽快,何时腼腆过?”
孙二娘也撇撇嘴:“王英兄弟,莫不是你管得太宽?女眷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燕青轻咳一声,打圆场道:“诸位莫争。扈三娘姐姐许是巡寨累了,无妨无妨。秦安兄弟,前面便是聚义厅后侧的军械库,咱们再去看看?”
秦安却没动,目光沉沉地看着王英,又看向扈三娘紧绷的背影。方才王英那副既忌惮又挑衅的模样,扈三娘欲言又止的隐忍,避之不及的疏离 —— 哪是腼腆?分明是顾忌!
他心中已然透亮:扈三娘不是无话可说,是不敢说。而让她不敢开口的,正是她身后这个矮小丑陋、恶贯满盈、满心算计的丈夫王英。
吴用何等机敏,早已看透七八分,却只轻摇羽扇,对秦安微微递了个眼色,温声道:“秦安兄弟,阮氏三雄还等着咱们看水寨暗哨,此地风大,咱们先行一步,有话稍后再叙。”
卢俊义也沉声道:“军情要紧,先巡完水寨,再回忠义堂详议。”
武松自始至终沉默而立,一双冷眼扫过王英,又落在扈三娘身上,眉头微蹙,却未言语。
秦安颔首,不再追问,只是迈步前行时,余光依旧留意着身后。只见王英见众人不再追问,悄悄松了口气,又斜睨了秦安一眼,伸手想去拉扈三娘的衣袖,却被扈三娘冷冷甩开,脚步更快了几分,那抹冷艳的身影里,竟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与压抑。
阮小七早已不耐烦,挥着手喊:“秦头领快些!俺带您看水下暗桩,保管叫官军寸步难行!”
“来了!” 秦安应声,心中那团疑惑却愈发清晰 —— 扈三娘到底想说什么?她又在怕王英什么?这梁山水寨的风光之下,竟还藏着这样一层难言的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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