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不禁感叹,这可怜人握了权,就成了新的恶鬼。
他们为林冲冤死怒发冲冠,为招安屈辱拍案而起,可他们看不见,这忠义堂的阴影下,扈三娘在地狱里熬了整整三年。
杀王英容易,一刀下去痛快,可斩不断梁山骨子里的龌龊 —— 强抢、凌辱、男尊女卑、弱肉强食。宋江留下的旧规矩,本就是藏污纳垢的粪坑。
要杀,就要杀得惊天动地;要罚,就要罚得连根拔起。
秦安指尖在黑暗中轻轻叩着案沿,王英的脾性他摸得透:好酒、贪色、无信、卑劣,给他套上再轻的枷锁,他也必犯。
天刚蒙蒙亮,众人齐聚堂内,甲胄铿锵,人影林立。
卢俊义按剑居中,吴用侧立执扇,秦明、鲁智深、武松、阮氏三雄分列两侧,顾大嫂、孙二娘、扈三娘站在女眷位次。扈三娘依旧冷艳,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安。
秦安迈步上前,目光扫过全场,声如洪钟,震得梁柱微颤:“今日聚将,不为军机,只为定一条梁山新法度 —— 从今往后,梁山实行一夫一妻制!”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他顿了顿,字字砸在众人心上:“新法条:一夫一妻,互守忠贞,妻不叛夫,夫不辱妻。但凡有虐待、施暴、外遇、再娶者,一经查实,证据确凿,交由梁山常委会投票表决。”
最后一句,石破天惊:
“表决通过后,受辱一方,有亲手斩杀背叛者之权!”
鲁智深一拍大腿,瓮声赞同:“说得好!俺早就看那些欺辱女子的混账不顺眼!一夫一妻,互相敬重,这才是好汉所为!”
顾大嫂红着眼眶,高声应和:“秦头领说得对!咱们女眷在梁山出生入死,凭啥要受窝囊气?受了辱,能自己报仇,这法,俺举双手赞成!”
孙二娘捋起袖子:“俺也举双手赞成!俺家那口子要是敢对俺不忠,俺也亲手宰了他。”
武松冷冷点头,戒刀鞘在地上一顿:“法正,罪罚相当。”
吴用轻摇羽扇,目光深沉,却缓缓颔首:“梁山要新生,必破旧俗。此法,可行。”
卢俊义沉声道:“秦安兄弟所言,切中梁山病根。此法,今日便立为梁山铁律,违者必究!”
众好汉大多是被世道欺压上山,见秦安此法是为护弱者、正纲纪,纷纷振臂高呼:“遵秦头领法令!一夫一妻,互守忠贞!”
喊声震天,比喊 “保境安民、天下为公” 还要激昂。
唯有王英面如死灰,瑟瑟发抖。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狗改不了吃屎 —— 好酒贪杯,见了漂亮女子就走不动道,让他一辈子守着扈三娘一个,还得规规矩矩不打不骂、忠贞不二,比杀了他还难!
扈三娘站在阶下,冷艳的脸上第一次泛起波澜。
她望着秦安,又望着堂上高悬的 “忠义” 牌匾,指尖悄悄攥紧了日月双刀 ——亲手斩杀背叛者之权。
这是她三年地狱里,从未敢想的公道。
秦安要的从不是简单杀了王英。
他要让全梁山看着:旧的恶俗、旧的压迫、旧的 “男人可以为所欲为” 的规矩,碎了。
他要让王英自己往法网里钻 —— 以他的好色、好酒、卑劣本性,必犯新法。
到那时,不是秦安杀他,不是众头领杀他,是扈三娘以妻子之名,以新法之威,亲手斩杀了这个折磨她三年的恶鬼。
那不是简单的复仇,是审判。
是对王英虐待的审判,对宋江当年乱点鸳鸯、纵容恶徒的审判,对梁山 “弱肉强食” 旧秩序的审判。
远处,秦安立在忠义堂台阶上,看着王英离去的背影,吴用走到他身边,轻摇羽扇:“秦头领这一步,棋走得险,却正中要害。梁山这潭死水,真要被你搅活了。”
“不是搅活,是刮骨疗毒。” 秦安望着东方升起的朝阳,金光洒在梁山八百里水泊上,“旧的烂根不挖,开不出新花。”
吴用叹道:“王英本性难移,不出半月,必犯新法。到那时,扈三娘动手,全梁山都会明白 —— 新法不是摆设,梁山真的变天了。”
“变才是生路。” 秦安握拳,“他们喊天下为公,就要真的为公。女子、弱者、受辱之人,都该有活路。”
夜色退尽,朝阳如火。
梁山的裂缝,从一夫一妻这条新法开始,越裂越大。
王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秦安棋盘上的死子。他满脑子都是躲着扈三娘、偷偷喝酒、偷偷看山下女子,丝毫没察觉,死亡的绞索,已经被他自己的本性,一点点套在了脖子上。
秦安要的那颗种子 —— 公平、尊严、不欺弱者的种子,已经落在梁山的裂缝里。
就等王英自己撞上来,用血,浇灌它破土而出。
扈三娘握着日月双刀的手,渐渐稳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而梁山,等一场从根上的新生,等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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