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渐歇,晨光刺破厚重云层,冷冷覆在戾王府的青砖黛瓦之上。
昨夜军械库的动乱被悄无声息压下,作乱之人尽数伏捕,血迹被落雪掩去,整座真定府表面静谧如常,底下暗流早已汹涌交错。
地牢长廊阴冷湿寒,石壁结着薄霜,铁链相撞的脆响断断续续,浸得人心头发沉。
朱执立在廊下,身形尚显单薄。
他并非自幼养在王府,乃是朱戾当年逃亡落魄之际,半路收留带回身边。一路颠沛亡命,见惯刀光冷血,过往大小抉择、杀伐布局,皆由朱戾一人执掌。
少年长久依附于人,从未独掌一方,如今朱戾奉命入京,深陷京城朝堂乱局,后方真定府一应守备与眼线布局,尽数落到了他的肩上。
陈瘸子拄拐缓步上前,低声回禀。
“少主,昨夜抓获的一众乱党,皆已审讯完毕。都是庆余堂在外招揽的亡命之徒,层级低下,只听上层指令行事。”
朱执眸光沉静,少年眼底藏着与年岁不符的隐忍。
“领头那人,吐了多少实情?”
“为首刀疤头目受审之后,已然松口。”
陈瘸子语气沉肃,“其背后联络人代号蛇头,是庆余堂安插在真定周边的暗线首脑,行踪隐秘,从不显露真身,常年游走各州府,收拢亡命凶徒,暗中布下棋子。”
二人行至地牢最深处,囚牢之内,昨夜纵火毁库的刀疤汉子瘫坐枯草,满身刑伤,早已没了当初的凶悍戾气,只剩满心惧意。
往日有朱戾坐镇真定,威压震慑四方,暗处势力不敢轻易妄动。
而今王爷远在京城,朝堂纠缠不休,后方空虚,才让这群爪牙逮到可乘之机。
朱执站定牢栏前,神色冷淡。
“是谁授意你们,擅闯王府地界,损毁军械要地?”
刀疤汉子浑身一颤,慌忙低头回话。
“是京城传来密信……戾王深陷京城局中,分身乏术,无暇顾及后方,上头便令我们趁机作乱,破坏守备,瓦解王爷在真定的根基。”
一句话落,朱执眸色骤冷。
步步算计,层层设局。
庆余堂看准京城困局,借朝堂牵绊朱戾,再动后手偷袭后方,意图首尾牵制,逐步蚕食,心思阴毒至极。
“蛇头身在何处?”朱执追问。
汉子拼命摇头,面色惨白:“小人只是底层弃子,无缘见蛇头本尊,上下联络只凭一枚青铜暗纹令牌,半点核心内情接触不到。”
再无有用口供。
朱执默然。
昔日逃亡路上,生死取舍皆由朱戾定夺,他只需紧随其后便可。
可如今局势不同,他守着王爷的根基,便要学着杀伐决断,容不得半分心软。
“处理干净。”
短短三字,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陈瘸子躬身领命。
片刻后,牢中哀嚎尽数消散,归于死寂。乱世棋局,本就是弱肉强食,这道理,他追随朱戾逃亡这些年,早已刻入骨髓。
踏出地牢,寒风迎面袭来。
朱执抬眼望向远方,心绪沉敛。
当年逃亡路上颠沛流离,他只知依附求生,却不知朱戾独自扛下多少算计与杀机。直到此刻接手后方,才知一方重镇的安稳,从来都来之不易。
“青溪镇那名怪人,继续派人暗中盯着。”
朱执缓声吩咐,“能仅凭庆余堂三字便惊惧失态,必然藏着旧怨秘辛,或许,会是撕开对方真定布局的关键。”
陈瘸子应声退下安排。
未过多久,一名暗卫快步入府,单膝跪地,神色凝重。
“少主,城外驿站、各大客栈皆现异动,近日涌入大批陌生行商,举止诡异,身上皆藏同款隐秘暗记,多半是庆余堂嫡系人手。”
外围爪牙折损,对方非但收手,反而调遣嫡系入城。
显然,这场针对真定的算计,才刚刚开始。
朱执眼底青涩褪去,锋芒渐露。
他是朱戾逃亡途中救下之人,受其庇护多年,绝不能让王爷后方基业,毁在自己手中。
“传令。”
“全城暗线尽数铺开,隐秘排查外来人等,只观不动,绝不打草惊蛇。”
“蛇头藏于暗处不肯现身,那便以真定为阱,守局静待,引蛇出洞。”
北风卷着残雪掠过街巷,整座城池看似平静,明暗交锋已然拉开帷幕。
昔日随主亡命的少年,被迫站上棋局,独挡暗处杀机。
而远在京城的朱戾,深陷朝堂漩涡,尚不知后方祸端,已悄然生根。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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