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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ption and Kill: My Adoptive Father Enters the Capital, I Guard the Lonely City

Chapter 21 /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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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Deception and Kill: My Adoptive Father Enters the Capital, I Guard the Lonely C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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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执是被一阵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生生掏空的剧烈咳嗽惊醒的。

喉咙里似被灌满滚烫砂砾,每一次起伏喘息,都裹挟着一股浓烈的血腥甜腥。入目是熟悉的屋中承尘,视线却一片朦胧,耳畔嗡嗡鸣响不止,浑身沉重麻木,仿若躯体已然不属于自己。唯有肩头伤口,一阵阵灼热痛感突突跳动,刻骨钻心,残酷提醒着他尚且活着。

他勉力偏过头,只见秦太医正俯身近前,指尖捏着银针寒芒闪烁,迅疾刺入他胸前几处关键大穴。针尖入体的微凉触感,稍稍压住了翻涌逆乱的气血,也暂且抚平了喉间止不住的咳意。

“少主,放宽心神,万万不可用力运气。”秦太医语声紧绷,额角已然沁出细密冷汗。

一旁,陈瘸子端着一碗浓黑如墨的药汁立在床沿,面色凝重暗沉,丝毫不比卧榻上的朱执轻松。布满血丝的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忧心与焦灼。

朱执又是几声闷咳,嘴角溢出丝丝暗红血沫,良久才勉强稳住气息。只觉身子比昏迷前愈发虚软脱力,一身精气神,早已在连日审讯杀伐、事后强撑处置琐事的耗损中,被抽干殆尽。脏腑之间像是凭空空出一个大洞,凛冽寒意与刺骨剧痛,顺着空洞肆意穿梭游走。

“我……昏了多久?”他嗓音嘶哑干涩,微弱得几乎难以辨清。

“前后不到两个时辰。”秦太医缓缓收回银针,仔细端详他的面色与瞳色,沉声叮嘱,“少主此番是急怒攻心,再加失血过多、余毒滞留未清,又染了风寒侵入肌理。务必安心静卧休养,再也不可劳神动气,如若不然……怕是会伤及心脉根基,后患无穷。”

朱执并未应声,只缓缓阖了阖眼,示意已然听闻。随即目光转向陈瘸子,眼底带着一丝问询。

陈瘸子心领神会,将药碗递与秦太医,压低声音开口:“少主昏睡这段时辰,城中出了几件要事,需向您一一禀报。”

“讲。”

“韩承已然送来守备营内,与粮行、沈文舟暗中勾连的七名军官名册,还附上了众人贪墨军饷、倒卖军需物资的初步实证。其中三人,正是执掌北门、西门防务的值守校尉。韩承已借紧急军务为由,将几人调离原有防区,暗中软禁在守备府别院,交由他的心腹亲兵严密看管。”

朱执心底了然,韩承这般行事,既是急于借机表忠心,亦是忙着与祸事切割撇清干系。“名册上这些人,底细来历可查清了?”

“属下已然派人暗中核查。七人身世背景各不相同,却都与真定本地几户富绅大族、商行行会牵扯颇深。其中两人,是已故丰泰粮行老掌柜的远房侄孙;另有一人,其妹嫁与了沈文舟在朔州的一处庄头外甥。”陈瘸子继续回道,“韩承递来请求,想由他亲自审讯这批人,顺势挖出更多与沈文舟、粮行勾结牟利的隐秘内情。”

“准他审讯。你派人一同旁听,全程记录口供便是。但传句话给韩承,问话盘问无妨,这些人,绝不能死。”朱执语声虚弱,语气却斩钉截铁。

他心里透亮,眼下这些人是韩承递来的投名状,可难保对方不会为了彻底封口灭口,暗中痛下杀手。

“老奴省得。”

“查封粮行后的账册梳理、货物清点,如今进度如何?”

“粮行积压账册繁杂散乱,手下人正日夜加急核对梳理,眼下已查出多处明目张胆的亏空与虚假账目,牵扯银粮数额极为惊人。至于库房货物清点……局面更是棘手。”陈瘸子面色愈发凝重,“丰泰、广源等几家大粮行的仓库之中,除却囤积已久的陈粮陈米,大半竟是掺着沙土的劣米、已然霉变的坏粮,更有不少粮袋以谷壳、麸皮填充造假。真正能安心食用的粮食,较之账面登记数目,凭空少了近四成。”

“以次充好,掺假牟利,暗中腾挪库存,借机哄抬全城粮价……好一套釜底抽薪的算计。”朱执闭上双目,心口淤积的闷气再度翻涌升腾。这群朝堂与地方的蛀虫,当真全然不顾满城百姓的生死生计。“那绸缎庄暗窖搜出的军械,现下如何安置了?”

“已全数起出,悄悄运回王府隐秘地库封存。秦先生逐一查验过,那些狄人形制的弯刀、皮甲,制式崭新,保养完好,绝非战场收缴的老旧物件。其余混杂的各式军械里,有一部分锻造工艺与用料,竟与近些年兵部军器局流出的所谓‘残次废品’特征高度契合,实则威力丝毫未减,更像是刻意做旧掩人耳目的合格品。”

刻意将合格品做旧,冠以次品名义暗中流出,再经由刘掌柜这类中间人渠道走私出境。

一条横跨朝堂工部、边镇守将、地方豪商,最终连通境外的黑色利益链条,已然清晰浮现。也难怪有人要血洗黑风涧灭口,暗中抹去兵部存档卷宗,就连沈文舟这般一方封疆大员,也深陷其中无法抽身。此事背后牵扯的权贵势力与隐秘谋划,早已远超一个蛇头、或是庆余堂余孽所能掌控的范畴。

“还有一事……”陈瘸子话音微顿,带着几分迟疑。

“但说无妨。”

“方才清理瑞祥绸缎庄后院时,手下人在柴房一处极为隐蔽的地砖之下,挖出一只小铁盒。盒中并无金银财物,只放了三样物件。”

说罢,陈瘸子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帛包裹的扁平物事,小心翼翼层层掀开。

布帛之内,三样物件静静陈列:半块质地温润、雕工古雅的羊脂玉佩,断裂处纹路参差,分明是被人硬生生掰折;一张折叠整齐、边角泛黄的陈旧信纸;还有一枚古朴铜钥,匙身刻满繁复云纹,匙头雕琢成别致的梅花样式。

朱执目光落在那半块玉佩上,瞳孔骤然微微收缩。这玉佩的质地纹路,他分明似曾相识,一时间却又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他抬眼示意陈瘸子展开信纸。

信上字迹娟秀凌厉,藏着几分锋芒风骨,一看便是女子手笔,通篇只有寥寥数语:

“朔州之事已妥,货循旧路。京中风向有变,嘱‘蛇’静伏。此玉为凭,见玉如晤。‘辰’光晦暗,尤需谨慎。阅后即焚。”

信中无落款、无年月,可朔州、货、蛇、辰这几个字眼,字字惊心,暗藏玄机。

“这封密信,是刘掌柜私自藏匿的?”朱执沉声问道。

“那铁盒藏得极为隐秘,若非手下人仔细深挖,根本无从察觉。刘掌柜被捕之时,身上与居所都未曾搜出这类物件。想来这密信,或许是他留作自保的后手护身符,亦或是受人所托,代为保管的紧要信物。”

“见玉如晤……这般说来,这半块玉佩便是联络信物,持玉便可视同本人相见。”朱执拿起半块玉佩,触手温凉细腻,断裂痕迹老旧,绝非近期损毁所致,“即刻派人彻查这玉佩的来历根由。另外这枚钥匙……”

他捏起那枚梅花纹铜钥,细细端详片刻,抬眼看向秦太医:“秦先生见多识广,可识得此锁钥来历?”

秦太医接过铜钥,凑到光亮处反复细看,指尖缓缓摩挲匙身云纹,眉头渐渐紧锁:“这纹路形制……老朽隐约有些印象。多年前在京中太医局当差时,曾听一位宫中老供奉提过,前朝皇宫内部分隐秘库房、机要禁地,所用皆是特制‘梅花同心锁’,配套钥匙便是这般梅花形制。本朝立国之后,这类特殊锁具大多废弃改制……如此看来,这钥匙怕是前朝遗留的老物件。”

前朝宫内禁地、隐秘库房……

朱执心底疑云愈发浓重。区区一个民间走私贩子刘掌柜,手中怎会藏有这般罕物?是偶然得来的前朝赃物,还是另有不为人知的隐秘用途?

“妥善收好。这三样物件,远比那些账册口供更为紧要。”朱执将玉佩与钥匙递回陈瘸子手中,又沉声问道,“沈文舟那边,依旧毫无踪迹?”

“杳无音讯。朔州与真定周边所有要道隘口,早已加派暗哨层层布防,始终未见其踪影。他身边那名师爷,也如同人间蒸发,毫无线索。”陈瘸子稍作停顿,又补充道,“不过咱们盯守守备府那名钱粮师爷的暗线来报,昨夜后半夜,有人悄悄往其关押小屋的窗缝里,塞了一张字条,上面唯有四字:朔州有变。”

“字条何在?”

“在此。”陈瘸子随即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朱执凝眸望着纸上那四字,字迹潦草却笔力沉劲。是谁暗中递来消息?用意何在?是善意警示,还是刻意搅乱局势、混淆视听?

朔州有变。

沈文舟莫名失踪,贴身师爷潜逃无踪,如今又凭空冒出这张语焉不详的字条。朔州之地,究竟已然生变,还是即将掀起风波?

“京城那边……可有信使传信?”朱执忽然开口发问。

他离京多日,真定又接连闹出惊天风波,义父远在京城,不可能毫无耳闻。

陈瘸子缓缓摇头:“按往日行程,王府信使最快也要明日方能抵达。倒是咱们安插在京中的暗线,今早以鹞鹰传来简讯,只八字:京中如常,风波暗藏。”

京中如常,风波暗藏。

这句看似平静的讯息,反倒比直言京城生乱更让朱执心头沉沉一坠。义父身居朝堂漩涡中心,怕是早已深陷棋局,身不由己。而真定这场接连爆发的乱局,或许只是朝堂大势博弈之中,被率先撬动的一枚棋子。

思绪翻涌间,一阵剧烈咳嗽再度袭来,比先前更为猛烈汹涌,喉间腥甜气息愈发浓重。秦太医连忙上前再度施针稳住气血,陈瘸子快步端来温水伺候。

一番折腾过后,朱执好不容易勉强平复咳意,面色却已是一片灰败憔悴,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少主,万万不能再强撑了!天大的要事,也得等身子缓过来再做决断!”陈瘸子满脸焦急,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秦太医亦神色凝重,沉声劝谏:“少主此刻脉象紊乱飘摇,气血大亏、内里虚空,若是再劳心费神,非但伤势难以愈合,更会落下终身难愈的病根。至少三日,必须绝对静卧休养,汤药一日三顿,片刻也不能间断。”

朱执已然无力争辩,只微微颔首,缓缓闭上双眼。

身躯如同一块浸透冰水的破旧麻布,沉重冰冷,周身无一处不隐隐作痛。意识在黑暗边缘浮沉游离,玉佩、秘钥、密信、朔州异动、失踪的沈文舟、神秘的蛇与辰、京城暗藏的风波、覆灭的黑风涧、阿丑昔日含糊的呓语……

无数线索谜团、人影纠葛,在脑海中纷乱交织,却始终抓不住一丝清晰脉络。

他恍惚觉得,自己正伫立在一座无边黑暗的迷宫入口,手中仅有零星几支火把,只能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而迷宫幽深尽头,隐约传来细碎诡异的声响,分不清是夜风呼啸,还是有未知的阴诡,正循着暗处悄然逼近。

无边疲倦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一个模糊却执拗的念头,牢牢扎根心底——

蛇头纵然暂时缩回阴影蛰伏不出,可这场隐秘博弈,从来未曾停歇。

或许,眼下所有风波,不过只是棋局伊始。

(第二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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