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
沧澜市的CBD灯火通明。
恒信广告公司却只剩几盏灯。
一盏，在林砚头顶。
空气里是速溶咖啡和墨粉的苦味。
他一个人在工位上。
眼睛酸得发胀。
精神却很亢奋。
电脑屏幕上，PPT停在最后一页。
星尘系列全渠道品牌升级方案。
“搞定。”
林砚吐出一口气。
靠在椅背上。
这活儿，总算干完了。
他为这方案加了三个月班。
每个数据，每句文案，每个概念，都是他一个人磨出来的。
这不只是他最重要的项目。
更是他给上司张磊的投名状。
他掏出手机，给女友苏倩发了条消息。
“方案搞定了，明天提案完就请你吃大餐。”
消息旁边，很快跳出已读的灰色标记。
但对面没回。
她已经睡了。
林砚这么想。
他把最终方案通过内网邮件发给张磊，标题是“星尘方案最终稿林砚”。
然后起身去冲咖啡。
回来时，走廊尽头的会议室还亮着灯。
这时间点谁在开会？
他端着杯子走过去。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张磊洪亮的声音。
“所以，我们这次方案的核心理念，就是重塑连接，通过线上线下的全渠道联动，打造一个全新的用户生态闭环。”
林砚的脚步骤然停下。
这声音，这文案，他再熟悉不过。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是他设计的PPT，是他熬夜敲定的风格。
但封面署名栏，清晰地写着两个字：张磊。
桌边，公司副总和两个甲方代表正连连点头。
张磊身边坐着的，是林砚最好的兄弟，刘伟。
刘伟看到门口的林砚，脸上露出错愕到扭曲的表情。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
“林砚？你怎么来了？”
张磊的声音带着不悦。
林砚的脑子嗡的一声。
血直冲头顶。
他指着屏幕。
“张磊，这是我的方案。”
“你凭什么写你的名字？”
张磊皱起眉，放下激光笔，表情冰冷。
“林砚，注意你的言辞，这是部门的集体成果，你只是执行者之一，我署名有什么问题？”
集体成果？
林砚气笑了。
从调研到创意，再到方案，哪个环节有“集体”的影子？
“砚哥，你最近压力太大了，别太敏感了。”
刘伟站起来，装作关切地拍他的肩膀。
“磊哥也是为了我们整个部门好，方案能过，大家都有奖金。”
这话像一记耳光，抽在林砚脸上。
他看着刘伟虚伪的笑脸，看着张磊理所当然的表情。
最后看向那两个甲方代表。
他们的眼神里只有对一场无聊闹剧的漠然。
他明白了。
这是一场围猎。
而他，就是那只被蒙在鼓里的猎物。
林砚冲出会议室，胸口堵得无法呼吸。
他要找人倾诉。
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苏倩。
他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嬉笑声。
一个陌生的男声在喊。
“倩倩，酒来了，这杯深水炸弹你可得干了”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
“喂？林砚？什么事？”
苏倩的声音很不耐烦。
“我的方案被张磊抢了。”
林砚的声音沙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苏倩的语气变得异常清晰和冷漠。
“所以呢？”
“什么所以”
“我们分手吧。”
林砚大脑一片空白。
“你连自己的成果都保不住，我跟你还有什么前途？林砚，我想要的你给不了，别再联系我了。”
电话被挂断。
只剩忙音。
林砚握着手机，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他摇摇晃晃地回到工位，想拷贝原始文件。
这是最后的证据。
输入密码时，屏幕弹出红色的提示框：密码错误。
他试了三次，全部错误。
他猛地转向刘伟的工位。
那家伙的电脑还开着。
他冲过去，看见刘伟的聊天框里，就是他发给刘伟的电脑密码。
那个口口声声喊他“砚哥”的兄弟。
那个在他加班时给他带夜宵的兄弟。
亲手锁死了他最后的退路。
HR经理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同情，递给他一封信。
“林砚，这是公司的决定，鉴于你近期工作态度消极，产出不达标，给予严重警告处分，明天开始，你先停职反省吧。”
林砚接过那张冰冷的A4纸，笑了。
窃取。
背叛。
落井下石。
釜底抽薪。
原来，他们早就串通好了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上公司天台的。
六月的夜风带着凉意，吹不散心头的灼热。
脚下的城市霓虹汇成一片虚幻的光海。
每一盏灯都像在嘲笑他的愚蠢。
他只想喘口气。
天台的门却被推开了。
来人是刘伟。
他手里拿着那封HR的信，脸上是伪善的关切。
“砚哥，别想不开。磊哥说了，只要你签了这份主动离职协议，他可以给你一笔不错的补偿金。”
刘伟递过协议，语气像在施舍。
“就当是这么多年兄弟情分吧。”
林砚看着他，笑了。
笑得愤怒，失望，荒谬。
“兄弟？刘伟，我的电脑密码，是你给张磊的吧？”
刘伟脸上的笑僵住，随即变得阴冷。
“是又怎么样？林砚，你认清现实吧！你辛辛苦苦加班三个月，不如我陪磊哥喝几次酒！这就是社会！你太天真了！”
话像淬毒的刀子，刺进林砚的心脏。
他猛地夺过离职协议，就要撕碎。
“你敢”
刘伟脸色大变，冲上来抢夺。
两人在天台边缘撕扯。
混乱中，林砚被猛地一推。
后背撞上冰冷的金属——
天台边缘那段早已锈迹斑斑的防护栏。
咔嚓。
防护栏应声断裂。
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全身。
风在耳边呼啸。
脚下的城市光海急速放大，旋转。
坠落时，这是他最后的画面。
是刘伟那张惊慌恐惧的脸。
一个他曾经当成兄弟的人，亲手将他推向死亡。
这份恨，比张磊的窃取更加刺骨。
林砚闭上了眼睛。
身体与地面撞击的前一秒，他的视野中，炸开了无数金色文字。
文字像瀑布一样刷过他的视网膜。
最终汇聚成一个半透明面板。
【规则编撰面板·初始化中...】
【检测到宿主濒死状态...】
【规则本源链接...成功。】
紧接着，一股剧烈的灼烧感从心脏爆发，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在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骼上，刻画着某种纹路。
疼痛超越了极限。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
他看到面板最下方，闪过一行极小的文字。
你是有序之种，无序已醒。
世界归于沉寂。
重症监护室里，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病床上的年轻人已经昏迷了48个小时。
突然，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有金色纹路一闪而过。
随即隐没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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