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昭和白璃离开枯骨原核心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枯骨原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险。腐毒虽然减弱，但尸气却更加浓重，而且会形成尸潮，在大地上缓缓移动，吞噬一切活物。
"我们得在天黑前离开这里。"白璃低声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体力已经接近透支。
夜昭点了点头："走，跟我来。"
他熟悉这片区域——这是前世的记忆。他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可以避开大部分危险区域。
两人沿着荒草丛生的路径前行，尽量不发出声音。
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过枯骨时发出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亡魂在低语。
白璃紧紧握着那把几乎断成两截的长剑，身体有些发抖。她虽然勇敢，但连续的战斗和受伤让她消耗巨大。
"还能坚持吗？"夜昭低声问。
白璃咬着牙："能。"
她不会承认自己快撑不住了。北境遗族的人，死也不会认输。
夜昭没有再问，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她跟得上。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片废墟。
这是上古时期的一座城市，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埋葬在厚厚的骨灰中。废墟中央，有一座半塌的神庙，神庙的屋顶已经坍塌，但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壁画。
"这是什么地方？"白璃问。
"上古神庙。"夜昭说，"传说中，这里是神族和魔族交战的地方。"
白璃看着他："你知道的真多。"
夜昭摇头："听说的。"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来过这里——那是前世的记忆。
两人穿过废墟，突然——
命书在识海中震动，浮现：
乾为天，利守正
下一行小字："前方有埋伏，三人，北境遗族死士。"
北境遗族死士？
夜昭心中一惊。
北境遗族不是已经被皇族镇压了吗？为什么还会有死士在这里？
他看向白璃，发现她的脸色已经变了。
"怎么了？"夜昭问。
白璃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的族人……有人在找我？"
夜昭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觉到。"白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北境遗族血脉相连，同族的人靠近，我能感应到。"
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恐惧，还有深深的悲伤。
夜昭沉默片刻："是敌是友，还不知道。小心。"
白璃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前行，很快就到了废墟边缘。
三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身穿黑色的斗篷，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他们手中拿着弯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找到了。"领头的人低声说，声音沙哑难听。
"是白璃？"另一个人问。
"错不了。北境遗族的血脉气息，错不了。"
白璃握紧断裂的长剑，身体紧绷："你们是谁？"
领头的人冷笑："我们是谁？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满是伤疤的脸。
白璃瞳孔骤缩："叔叔？"
"哼，还认得我这个叔叔。"那个被称为叔叔的人冷笑，"白璃，你背叛了族人，独自逃亡，现在还敢回来？"
"我没有背叛！"白璃愤怒地说，"我是被逼逃亡的！"
"被逼？"叔叔冷笑，"族人被献祭，你却在关键时刻逃跑。这就是你的忠诚？"
白璃脸色苍白："我没有逃跑！我是被……被他们追杀，不得不逃！"
"借口。"叔叔摇头，"奉长老之命，带你回去。活着回去，或者——死着回去。"
他手中弯刀一挥，寒光闪烁。
夜昭站在白璃身旁，低声说："他们要抓你回去？"
白璃咬牙："是。长老认为我背叛了族人，要把我献祭给神，平息族人的怨怒。"
夜昭皱眉："献祭？"
"北境遗族的血脉特殊，可以用来召唤古神的力量。"白璃说，"长老认为，只有献祭我，才能重新唤醒族人的力量，对抗皇族。"
夜昭心中一震。
这就是北境遗族的真相？他们不是被皇族镇压，而是因为自己的内部矛盾，走向灭亡？
"你愿意回去吗？"夜昭问。
白璃摇头："绝不。"
她看向叔叔："叔叔，我不想死。我还没有查清真相，还没有为族人复仇。"
"真相？"叔叔冷笑，"真相就是你背叛了族人！现在，跟我们回去！"
他一挥手，两个死士冲了上来。
战斗瞬间爆发。
夜昭和白璃迎战三名死士。
这些死士的实力远超之前的腐尸，他们不仅刀法狠辣，而且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白璃虽然受伤，但面对族人，她的战力反而爆发出来。她手中断裂的长剑依然致命，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夜昭则利用前世记忆，预判死士的攻击，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
双方激战片刻，互有损伤。
一个死士被夜昭用匕首刺中肩部，倒退几步。另一个死士被白璃砍伤手臂，鲜血直流。
但白璃自己也再次受伤，左臂被划出一道血痕，脸色更加苍白。
叔叔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还在反抗？"他说，"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他手中弯刀一挥，一道刀气劈向白璃。
白璃闪避不及，被刀气击中胸口，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夜昭眼中闪过寒光。
他冲到白璃身前，挡在叔叔面前："够了。"
叔叔冷笑："你是谁？敢管我们的闲事？"
夜昭平静地说："她现在是我的盟友。你想动她，先过我这一关。"
"盟友？"叔叔嗤笑，"北境遗族的事，外人少插手。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杀。"
夜昭摇头："不会。"
他握紧匕首，眼神冰冷。
就在这时——
命书浮现：
兑为泽，近水生变
下一行小字："叔叔有内鬼，实则皇族暗探。白璃若被抓，必死无疑。需当机立断，以诈退敌。"
皇族暗探？
夜昭心中一震。
这个叔叔，根本不是什么北境遗族长老派来的，而是皇族的暗探！
他立刻明白——皇族早就渗透进北境遗族内部，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从内部瓦解这个古老的族群。
现在，他们要抓白璃回去，不是献祭给神，而是献祭给皇族！
夜昭看向白璃，发现她已经昏迷过去。
他必须想办法脱身。
但三个死士实力不俗，硬拼没有胜算。
命书说"以诈退敌"。
诈？
夜昭心中一动。
他突然大喊："快跑！有埋伏！"
三个死士一愣："什么埋伏？"
夜昭手指废墟深处："那边有人！好多的人！"
叔叔皱眉："什么人？"
"不知道，看起来像是……皇族巡天使！"夜昭装作惊恐的样子，"他们来了！快跑！"
叔叔脸色一变。
他作为皇族暗探，最怕的就是遇到真正的巡天使——如果被发现身份，那就麻烦了。
"撤！"他低喝一声。
三个死士迅速撤离，消失在废墟阴影中。
夜昭松了一口气，看向白璃。
她已经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
他背起白璃，继续前行。
现在必须尽快离开枯骨原，否则还会有更多危险。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枯骨原的出口。
夜昭走出枯骨原，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片埋葬着无数亡魂的土地依然沉默着，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牺牲品。
他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人会在这里死去。
但他知道，他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夜昭带着白璃回到夜氏宗族外围。
他没有直接回内门，而是先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安顿好白璃。
白璃的伤势不轻，需要休养几天才能恢复。
夜昭给她喂了些药，然后坐在一旁，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今天的事情让他意识到，北境遗族内部已经被皇族渗透，白璃回去必死无疑。
但白璃身上还有北境遗族的秘密，那是关于九渊裂口的真相。
命书说过，白璃会带来北境枯原地图和九渊裂口的秘闻。
现在，他必须等她醒来。
次日清晨，白璃终于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看到夜昭坐在床边，有些恍惚："我……还活着？"
夜昭点头："还活着。"
白璃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脸色微红："是你救了我？"
夜昭点头："嗯。"
白璃沉默片刻："为什么？你知道我是北境遗族的人，也知道我叔叔来抓我。你完全可以把我交出去，然后脱身。"
夜昭摇头："不。"
"为什么？"
"因为你救过我的命。"夜昭平静地说，"在枯骨原核心区，如果不是你帮我开启上古试炼门，我也得不到魂烬珠。我们算扯平了。"
白璃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从小到大，她见过太多人——有人利用她，有人背叛她，有人想杀她。但从来没有人，像眼前这个人这样，单纯地救她，不图任何回报。
"谢谢你。"她说，声音有些哽咽。
夜昭摇头："不用。我们现在是盟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白璃沉默片刻，然后说："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关于北境遗族的秘密。"白璃深吸一口气，"九大洲下，镇压着九渊裂口。而北境遗族的使命，就是守护这个秘密。"
夜昭心中一震。
果然，命书的预言成真了。
白璃继续说："九渊裂口是连接另一个世界的通道，里面关押着上古魔族。每隔百年，裂口就会扩张，需要献祭神裔血脉，才能封印裂口。"
"神裔血脉？"夜昭问。
"就是北境遗族的血脉。"白璃说，"我们北境遗族，其实是上古神族的后裔。我们的血脉，可以压制魔族的力量。"
夜昭心中更是震惊。
白璃是神族后裔？那自己呢？他也是夜氏神族旁支遗孤，难道他的血脉也有同样的作用？
白璃继续说："但皇族发现了这个秘密，开始渗透北境遗族内部，利用族人的矛盾，从内部瓦解我们。我叔叔，就是皇族的暗探。"
夜昭点头："我知道。昨天我用诈术引开他们时，命书提示我，你叔叔是皇族暗探，你若被抓，必死无疑。"
白璃惊讶："命书？"
夜昭摇头："没什么。"
白璃看着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追问。
她说："现在，我的族人几乎灭绝了。我是最后的一个北境遗族。我有责任查清真相，为族人复仇。"
夜昭沉默片刻："我帮你。"
白璃愣住："你为什么要帮我？"
夜昭看着她，眼神坚定："因为我也是神族后裔。"
白璃瞳孔骤缩："什么？"
"我是夜氏神族旁支遗孤。"夜昭说，"我的血脉也被封印，和你一样。我们的命运，可能是一样的。"
白璃震惊地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她才说："所以，我们是同类。"
夜昭点头："是。"
两人沉默片刻。
然后，白璃说："那我们一起查清真相。不管九渊裂口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不管皇族有什么阴谋，我们都要揭开它。"
夜昭点头："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夜昭警觉地看向门口。
"谁？"他问。
"是我。"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夜昭认出了这个声音——是老仆，他小时候照顾过他的人。
他打开门，看见老仆站在门口，脸色凝重。
"少爷，我有东西给你。"老仆说。
他递过来一个布包，布包里是一块碎片。
夜昭接过碎片，仔细观察。那是一块图腾碎片，上面刻着一只玄鸟的图案。
"这是什么？"夜昭问。
"这是您母亲的遗物。"老仆说，"当年夫人出事前，把它交给我保管。现在，我觉得应该还给你。"
夜昭心中一震。
母亲的遗物？
他看着手中的碎片，突然感到一阵心痛。
记忆中，母亲温柔的面容浮现出来，然后是那场献祭仪式，母亲被送入火坑……
夜昭咬牙，强忍着眼泪。
"谢谢。"他说。
老仆摇头："不用。少爷，小心夜焚。他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我知道。"夜昭说。
老仆点点头，转身离开。
夜昭关上门，回到床边。
白璃看着他手中的碎片，问："这是什么？"
"我母亲的遗物。"夜昭说，"上面刻着玄鸟的图案。"
白璃仔细看了看，突然说："这是上古神族的图腾。"
夜昭心中一震："上古神族？"
"对。"白璃说，"玄鸟是上古神族的象征。你的母亲，可能也是神族后裔。"
夜昭心中更是震惊。
如果母亲是神族后裔，那父亲呢？为什么父亲会被囚禁？
白璃继续说："这块碎片可能隐藏着什么秘密。也许，它能帮你解开身世之谜。"
夜昭点头："我会查清楚的。"
就在这时，命书浮现：
艮为山，止于险
下一行小字："夜焚即将发动清洗，先从旁支开始。三日后，旁支将遭遇灭顶之灾。需提前准备。"
夜昭心中一震。
夜焚要对旁支动手？
前世的他，就是在那次清洗中失去了所有亲人，只剩下他一个人苟活下来。
这一次，他不能让历史重演。
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保护旁支的族人。
夜昭看向白璃："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
"夜焚要对旁支动手，我需要阻止他。"夜昭说。
白璃点头："怎么阻止？"
夜昭沉思片刻："夜焚不会直接动手，他会找借口。比如，说旁支有人偷盗宗族宝物，或者勾结外敌。"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先发制人。"夜昭说，"揭露夜焚的罪行。"
白璃惊讶："揭露？"
"对。"夜昭说，"夜焚贪墨灵矿，私吞宗族资源，这些事情，旁支的人都知道。如果我们收集证据，然后在族老会上揭露他，就能逼他收敛。"
白璃点头："这个办法可行。"
"但我们需要证据。"夜昭说，"你能帮我吗？"
白璃点头："能。我的族人曾经被夜焚迫害过，他们知道一些秘密。我可以联系他们。"
夜昭点头："好。"
两人开始制定计划。
他们决定先收集证据，然后等夜焚动手时，突然反击，揭露他的罪行。
时间紧迫，只有三天。
三天后，夜焚就会发动清洗。
他们必须在此之前，做好准备。
夜昭走出房间，前往外院。
他需要找到几个值得信任的旁支弟子，一起合作。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有几个旁支弟子虽然实力不强，但为人正直，而且对夜焚不满。
如果能把他们团结起来，就有机会对抗夜焚。
夜昭深吸一口气，走向外院。
这一次，他不会再被动等待。
他要主动出击，改变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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