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几人家境都普通，每月生活费紧巴巴，平时聚餐都是精打细算。
现在自己突然暴发户式地宣布请客，他们反而是怕给他造成负担，下意识地替他省着。
这份笨拙的、毫不作伪的关心，在经历了未来十二年的沉浮、见识过各种利益交换与人心叵测的他看来，显得如此珍贵，如同这烟火人间里一颗朴素却温润的珍珠。
“老板！”凌天明没有再征求他们意见，直接站起身，朝着炭火后忙得满头大汗的老板朗声喊道，声音清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痛快：
“羊肉串、牛肉串、五花肉、掌中宝、鸡翅、鱿鱼须……各来三十串！
烤茄子、韭菜、金针菇、土豆片、馒头片……各两份！
生蚝一打！
扇贝一打！
烤鱼来一条！
对了，先搬两箱雪花纯生过来！”
他报菜名的语速又快又稳，气势十足，活脱脱旧社会地主家傻儿子……不，是新晋青年企业家犒劳兄弟的派头。
“我靠！天明你疯了？！这他妈得多少钱？！”
梁铭惊得差点从塑料凳上滑下去，眼睛瞪得溜圆。
“点这么多……真吃不完啊，太浪费了。”
张伟也皱起了眉，不赞同地看着他。
“就是啊，要不退掉一点吧。”王浩附和着。
“放心，吃得完！今天高兴！”
凌天明重新坐下，脸上挂着轻松而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发自内心，带着一种重获新生、拥有无限可能的畅快。
“都别给我省钱！咱们兄弟多久没这么痛快聚了？放开了吃！放开了喝！老板，再加一盘花毛一体！”
看着凌天明脸上那只有纯粹喜悦和分享欲的笑容，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亮光，三个室友面面相觑，最后那点客套和拘谨也在这烟火气中消散了。
他们了解凌天明，他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人，这神态，是真高兴。
“行！凌公子发话，那兄弟们今晚就舍命陪君子了！”
“老板！听见没？赶紧上！肉要肥的！”
“再加二十串大腰子！给咱们凌公子好好补补，我看他今天从厕所出来就神神叨叨的！”
“滚蛋！那是给你们自己补的！虚了就直说！”
炭火更旺，油脂滴落燃起诱人的火焰，混合着孜然辣椒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
啤酒杯撞在一起，洁白的泡沫欢快地溢出杯沿。
“为了凌公子的钱包——啊不是，为了友谊，干杯！”
“干杯！”
笑声、清脆的碰杯声、满足的咀嚼声、烤肉在铁架上欢快的滋滋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跑调歌声，交织成一首专属青春与兄弟的夜曲。
凌天明大口撕咬着烤得外焦里嫩、撒满孜然的羊肉串，看着梁铭和王浩为最后一串鸡翅“反目成仇”、张伟在旁边笑着拱火……
一种久违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快乐，如同温热的泉水，从心底汩汩涌出，漫过四肢百骸。
财富、力量、未来的蓝图固然令人心潮澎湃，但此刻，在这嘈杂喧闹的烧烤摊前，在这群或许不够成熟但真心实意的兄弟身边。
享受着最简单直接的口腹之欲和毫无负担的欢闹，才是他融合了多重记忆与身份后，所体验到的最真实、最接地气、也最令人心安的幸福。
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带着麦芽的微苦滑入喉咙，回味却有一丝甘甜。
结账时，四百出头的账单在2012年堪称巨款，但凌天明掏钱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流畅自然。
梁铭咋舌，张伟欲言又止，王浩竖起大拇指。
凌天明只是笑着摆摆手：“小钱，开心最重要。”
回到那间熟悉的、弥漫着汗味、泡面味和淡淡霉味的宿舍，已是深夜。
酒精作用下，梁铭几乎是爬上床就发出了鼾声，张伟和王浩也很快东倒西歪，陷入沉睡。
宿舍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年轻而沉重的呼吸声。
然而，凌天明却异常清醒。
不是酒精无效——
他确实喝了不少，脸颊还残留着微醺的热度——
而是融合后远超常人的精神强度，以及超灵在意识层面对他身体状态的微妙调节，将那点醉意驱散得七七八八。
他的大脑，此刻如同被冰水浸过，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兴奋的锐利。
他轻轻关掉宿舍顶灯，只留下自己书桌上一盏昏暗的台灯。
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年轻而沉静的侧脸。
他坐到自己那台略显笨重的组装电脑前，按下开机键。
熟悉的Windows XP启动画面和音乐响起。
但在凌天明的感知中，几乎在通电开机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庞大的信息流就已经顺着网线、无线信号，以他的电脑为基点，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指令确认。正在接管本地设备及拓展算力节点。”
超灵冰冷的声音在脑海直接响起，没有一丝延迟。
眼前的老式液晶屏幕上，没有任何异常弹窗或提示。
但凌天明知道，超灵已经完成了入侵。
一连串详尽到苛刻的诊断报告瞬间呈现。
同时，宿舍里另外三台电脑的指示灯也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接连亮起，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
“已成功隐匿接入室友设备：
梁铭（AMD Athlon X2，DDR2 1G）
张伟（Intel Core2 Duo，DDR2 2G）
王浩（Intel Celeron，DDR1 1G）。
设备性能低下，但可作为分布式计算的边缘节点。”
“正在通过已识别的系统漏洞及弱密码，渗透接入本宿舍楼内其余57台在线且防护薄弱的个人电脑。”
“正在扫描并尝试连接校园网内，可用的公共服务器闲置算力，（图书馆检索系统、部分实验室备用机）。”
“算力池初步构建完成。当前可用总计算力约为……
相当于一台中型企业级服务器的30%。
已优化任务分配算法，确保各设备仅被占用闲置资源，运行温度与噪音维持在正常阈值内，不会被用户察觉。”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十几秒内。
没有惊动任何防火墙。
没有触发任何安全警报，宿舍楼网络流量监控上甚至不会出现明显异常波动。
超灵就像最高明的黑客，在网络的阴影层面，悄无声息地构建起了一个属于凌天明的、微型的、隐秘的计算矩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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