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楼的幽声还钉在脑海里。十八层的冰寒仍在骨缝里冷窜。魏平颈侧的蚀骨纹已经爬至下颌,每一次心跳都扯着细刺般的疼。
陈墨脸色惨白如纸,怀里的铜匣罗盘烫得灼手,断了一截的磁针仍在疯抖。高志东耳间血迹未干,耳膜仍在发麻,听力时强时弱,像被闷在水里。
三人早已半残,本命阳气透支近半。
电梯没有丝毫怜悯。数字继续向上。
最终顿在19层。
叮——
门开的那一瞬,没有风,没有寒意。
只有一句前奏。
轻飘飘的电子音从门缝里钻出来。甜得发腻的女声缠住耳膜,像一根细糖丝。
这是一首当下最火的流行曲。
《跳楼机》。
三人同时脸色剧变。
高志东双腿一软。他猛地扶住墙壁,眼前开始眩晕。那轻快的鼓点像一把小锤砸在他耳膜上,原本就受伤的听觉彻底乱了节奏。他的心跳不由自主跟着鼓点狂跳,越跳越快,越跳越慌。像真的坐在跳楼机顶端,下一秒就要失重俯冲。
陈墨灵台猛地一炸。灵场当场被旋律打乱。洗脑副歌钻进脑海,循环、重复、回荡。他越是想驱散,越是清晰。罗盘灵息彻底失控,淡金色的灵力从嘴角溢出。
魏平眉心一麻。蚀骨纹瞬间发烫,从颈侧疯窜到耳后。
这不是音乐。
这是音袭。
是披着流行曲外衣的裂音煞。
一层一空间。门外再无通道,只有一整面哑白高墙。正中一道隔音合金门。门上哑光白牌冷冷映着:
阿悄。
门内不是普通直播间。是一间全封闭、全吸音、全共振的录音室。声音不漏、不散、不减弱,只在里面循环叠加、越滚越强、变成杀器。
魏平灵息透门而入。只一眼,心头沉到谷底。
阿悄端坐麦前。闭着眼。妆容干净。笑容标准。
但她不是在说话。不是在配音。
她在唱。
唱那首席卷全网的《跳楼机》。
她一开口,便是双声叠唱。
一重甜、软、飘,是平台上最受欢迎的治愈嗓。一重冷、戾、碎,是藏在旋律底下的裂音煞。
两句同时出口。甜与戾缠在一起。轻快旋律瞬间变得诡异刺骨。
"失重下坠的快感——"
"灵魂摔碎的瞬间——"
音波不是飘散。而是炸开。
鼓点砸魂。旋律缠神。歌词引煞。
副歌一到,音浪轰然横扫。整间录音室都在共振。
肉眼可见。
桌面的水杯跟着鼓点震颤,水花四溅。灯光随节奏忽明忽灭,像在蹦迪。吸音棉缝隙里渗出灰气,随着旋律飘飞、扭动。三支麦克风疯狂收音,将声音放大十倍、百倍、千倍。
这不是唱歌。
这是以曲为牢,以律为刀,以听众的神魂为燃料。
灵视之下,景象惊悚。
无数银亮金线从屏幕狂涌而出。不是缠脸。不是缠胃。而是直接扎进观众眉心。每一次鼓点,金线狠狠一抽。每一段旋律,神魂被剥一层。
抽走专注力。
抽走逻辑力。
抽走清醒气。
抽走判断力。
观众听得越上头、越循环、越洗脑,就越迟钝、越冲动、越空虚、越容易被操控。
这是注意力绞肉机。
而阿悄的异化,已经爬到喉咙深处。
她脖颈泛着死青,从锁骨缠到下颌,像被一只手扼住声带。她的喉咙同时震动两种频率。一重跟上甜唱。一重沉在戾唱。她想停。停不了。她想息。息不下。旋律一旦开始,她就成了播放机器。
声裂。魂裂。人裂。
魏平轻轻推开门。
门轴几乎无声。
可门一开,副歌轰顶。
"跳楼机。往上冲。往下坠。停不下来。"
音浪化作实质冲击波,横扫而来。
高志东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耳,鲜血再次从指缝渗出。他的心跳被鼓点强行拽着狂奔。胸口发闷。眼前发黑。像真的被拽上高空,即将失重摔落。
陈墨灵场彻底崩碎。他喷出一口淡金灵血,罗盘脱手落地。洗脑旋律在他脑海循环往复,占据心神。他连思考都困难了。神魂被旋律缠得动弹不得。
魏平灵台剧震。蚀骨纹灼烧般蔓延。鼓点砸在骨头里。旋律缠在神魂上。副歌一遍遍冲击灵台。他的身体开始失神、腿软、恍惚。嘴角想跟着点头。想放弃抵抗。
这一层,天克三人。
伤耳者,被鼓点震碎听觉。伤灵者,被旋律夺走心神。伤喉者,被音波锁住灵息。
楼就是要在他们最残、最弱、最累的时候,用他们最无法抗拒的方式,一击绝杀。
"魏平……退……"
高志东嘶吼。却连自己的声音都被旋律淹没。
陈墨瘫在墙角。眼神涣散。
"她……她用歌……在抽魂……"
魏平不退。
退一步,旋律溢出大门。一溢,洗脑音波会顺着楼体扩散。楼下不知道多少人会瞬间失神、失控、失魂。
他不是救世主。
但他是减震器。
不能爆。不能破。不能激化。
只能修。只能补。只能稳。
魏平迎着旋律上前。
甜戾双声越来越尖,越来越锐,越来越凶。副歌再次炸开,音浪化作无数音刃,随旋律劈来。
"跳楼机。停不下来。谁也逃不掉。"
音刃割过脸颊。留下淡红细痕。割过手腕。刺痛入骨。割过喉间。蚀骨纹再次深一分。
魏平不躲。不闪。不挡。
一手持着令牌,一手掐印。
以身为盾。踏着节拍而行。逆旋律而上。
一步。踩过重音。
两步。越过音浪。
三步。顶着音浪,站到阿悄面前。
她仍在唱。闭着眼。笑容甜美。双声重叠。喉咙青黑。声脉彻底裂开。整个人被歌曲操控,成了楼的发声器官。
魏平缓缓抬起手。
指尖泛起极淡、极稳、极冷的银光。
合音印。
不杀。不碎。不斩。不镇。
只粘合裂声。只修补声脉。只将双声合回一道。将煞气压回喉咙。像把崩断的琴弦,重新拧回一根。
阿悄"察觉"他到了身前。双声骤然撕裂。爆发出最强音浪。
"合不上。歌不停。谁也别想停。"
整间录音室共振到了极致。水杯炸裂。棉絮纷飞。灯光疯狂闪烁。《跳楼机》的旋律被推向诡异的顶峰。
魏平指尖一抬。精准点在她青黑的喉间。
"定。"
一字落下。
嗡——!
全场瞬间静音。
音浪骤停。共振消失。旋律戛然而止。甜声、戾声、双声、裂声,被硬生生合回一道。
阿悄浑身一颤。茫然睁开眼。喉咙的死青飞速褪去。她愣了愣。抚着喉咙。疼得轻喘。
"我……我刚才……一直在唱?"
她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自己以歌为煞。不知道自己在抽观众神魂。不知道自己差点变成发声怪物。只觉得嗓子剧痛。浑身脱力。
魏平收回手。
指尖发黑。喉间腥甜再也压不住。他侧身低头。一口鲜血落在吸音地板上。瞬间被吞尽。
蚀骨纹,又深了一圈。
高志东心跳终于缓下来。耳间轰鸣渐退。浑身冷汗湿透。
陈墨脑海里的循环旋律终于消散。他拾起罗盘。脸色灰败。却松了口气。
"成了……裂音合上了……歌停了……"
录音室恢复安静。
只剩灯光明稳。只剩空气微凉。只剩又一个被修补好的耗材。
魏平没有回头。缓步走出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一切诡异。
高墙冰冷。电梯口的灯明明灭灭。
魏平抬手。摸了摸颈侧、耳后、喉间发烫的蚀骨纹。
每修补一个零件,他就更像这栋楼的一部分。
陈墨低声道:"下一层估计更难。"
高志东握紧生铁护棍。咬牙。
魏平望着紧闭的电梯门。声音带着被音波撕裂的沙哑。平静得发冷。
"再难也得上。"
头顶天花板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冷、极慢的响动。
像一声鼓掌。
像一声嘲讽。
像在说:
下一首,更洗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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