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The Coroner's Promotion: Making Corpses Speak

Chapter 1 / 8

‹›

Chapter 1

The Coroner's Promotion: Making Corpses Speak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我醒来的时候,鼻子里全是死人的味道。这味道灌进肺里,把胃里最后一点东西往上顶。

我低头看见右手紧攥着一根银针,针尖抵着一具男尸的喉结。尸体仰面躺在门板上,脸已经发了青,嘴唇半张,露出半截发紫的舌头,舌尖干裂,挂着一点白沫。眼没闭全,角膜上蒙着一层灰白的翳。

身后传来细碎的布料摩擦声,还有压抑的、小心翼翼的呼吸,以及一个女人低低的啜泣。很多人的目光扎在我背上,等着看戏。有人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些,又害怕,脚尖蹭着青砖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宋家丫头,你、你竟敢触碰男子尸身!”

一个穿绛紫长袍的中年男人指着我,手指头在发抖。他脸涨得紫红,脚下踩着一双皂靴,靴面上溅着泥点,“伤风败俗!这桩婚事——作废!”

无数碎片涌上来——这是一个叫宋慈的十八岁女孩的记忆。她父亲叫宋平,是个仵作,三年前死在家里,说是心疾猝发,死前攥着一本翻烂的验尸手札,手僵了都掰不开。今天本来是她的好日子,顾家的订婚宴,花厅里应该摆好了果品,连喜饼都切成了莲花状。可轿子没把她抬去花厅,直接抬到了这具尸体面前。

死者是顾家舅老爷,顾明远母亲的亲弟弟。三天前还在酒桌上与人划拳,吆五喝六。今天清晨被人发现吊死在柴房里。顾家老爷——眼前这个绛紫长袍、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临时抓她来验尸,理由是“你是仵作的女儿,总该认得怎么死”。

现在验完了,罪名也定了:碰了男人尸体,手脏了,人也不洁了,婚约作废。

我抬起头,在人群里找到了顾明远。

他站在几个婆子后面,离我大概三步远,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玉佩晃荡,冠带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我望过去的时候,他眼皮剧烈一跳,视线立刻偏开,连看我一眼都不敢,更别说给我求情。

我的脸火辣辣的疼,刚才那声“作废”落下来时,顾家老太太身边一个穿酱色比甲的胖嬷嬷抢上来,给了我实实在在的一耳光。

根据伤口的长度和弧度判断,施暴者指甲修剪方式为圆弧形。力度集中在掌骨末端,说明她擅长掌掴。我在心里做了个下意识的判断,然后愣了一下——这是“我”的习惯,还是“她”的习惯?

原主的记忆里,父亲宋平只教过她最粗浅的东西:看尸斑辨死亡时辰,看角膜辨死亡时间,认几处致命穴位。那些知识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模糊,含混,撑不起眼前这具尸体告诉我的全部信息。但我脑子里还有另一套语言——一套精确得像手术刀的语言,机械性窒息。眼结膜出血点,尸僵形成与缓解的时间曲线,毒物代谢路径。

两套语言在我脑子里撞在一起,像两把钥匙试图开同一把锁。

我低头,重新看向那具尸体,银针还捏在指间。尸体的脸朝着天,颈子完全暴露在外面,喉结突出,皮肤已经开始发硬,摸上去像砂纸。我伸出左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拨开尸体下颌的衣领,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那种特有的、死亡后的冰凉和僵硬顺着指腹爬上来,一直爬到胳膊肘。

死者的面部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青紫色,眼睑肿胀,结膜下布满了细密的出血点,嘴唇发绀,指甲床泛着青紫。

原主的记忆说:这是憋死的。父亲教的,憋死的人,脸是紫的,眼珠子上有血点点。

我的知识说:机械性窒息。胸腔内压骤增导致毛细血管破裂,面部青紫是因为血液中还原血红蛋白比例升高。

两道勒痕横在颈上。

一道横在喉结上方,绕颈一周,紫黑色的淤血痕迹平整得像用墨线弹出来的,深度均匀,宽度约两指,在喉结处最深,向两侧渐浅。另一道从右耳后斜斜地爬向左下颌,颜色浅一些,边缘有细密的擦伤,在颈侧形成一个不自然的夹角,像一条歪扭的蚯蚓爬在皮肤上。

尸体的手垂在板子两侧,手指微微蜷曲,指关节发白发皱,像泡过水的鸡爪。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泥垢,还有几根细小的草屑,以及一根蓝色的棉线纤维,黏在食指指甲根部。

我掀开盖尸的白布,露出上半身。尸斑没在手背,没在前胸,在后背——肩胛骨、后腰、臀上部,大片大片的青紫斑块像泼翻的墨汁,在发灰的皮肤上洇开,按下去不退色,像摁在石头上。前胸和腹部苍白得像石灰。

手指搭上尸体的腕部。皮肤已经凉了,关节硬得像木棍,肘关节和膝关节完全僵直,掰不动。尸僵完全形成,死了至少四个时辰,可能更久。角膜混浊,瞳孔已经散大固定。

我举起银针指向顾明远。

针尖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身后的青瓷花盆架,架子晃了晃,一盆兰草险些栽下来,泥土撒了一地,砸在他的靴面上。

“退婚可以。”我说,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原主这具身体残留的哭腔余韵,被我硬生生压下去。“但在退之前,有件事你得听清楚。”

我弯下腰,左手掀开尸体的衣领,把那两道勒痕完全暴露在日头底下。围在前面的两个婆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往后猛退,撞得后面的人东倒西歪。其中一个捂着嘴,指缝间漏出干呕的声音,另一个直接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

“你舅舅不是上吊死的。”

院子里响起一片抽气声。顾家老爷的手指僵在半空,绛紫袍子的袖子直哆嗦:“你、你胡说……”

“尸斑在后背。”我拍了拍尸体的肩胛位置,掌心传来皮肤那种令人不适的僵硬触感。我顿了顿,脑子里那两套语言又撞了一下。

原主的记忆里,父亲的话是:人死了,血往下沉。躺平了超过一个时辰,后背就会出大片紫斑。上吊死的人,血沉到脚尖和手背,不该在后背。

我开口时,把它们糅在了一起:“人死后血液往下沉,躺平超过一个时辰,后背才会出现这种大片固定尸斑。他被吊上去的时候,已经死透了。上吊自杀的人,尸斑应该在下肢,在手背,在脚尖——而不是后背。”

银针移到那道水平的勒痕上,针尖沿着紫黑的痕迹缓缓划过:“这道,绕颈一周,痕迹平整,深度一致,宽度约两指——是活着的时候被人从背后用绳索勒住,交叉绞紧,持续施压。他死前挣扎过,你看——”

我抓起尸体的右手,掰开僵硬的手指展示给所有人看:“指甲缝里有草屑和泥垢,还有几根蓝色的棉线纤维。他抓过地面,抓过凶手的衣料。上吊的人不会这样挣扎,也不会抓得到凶手的衣服。”

针尖又移到斜向的那道:“这道,从耳后斜向上,只到下颌,痕迹浅,边缘有擦伤,是死后把尸体挂到柴房梁上时,绳子兜住下巴拖拽留下的,伪造的上吊。柴房梁高七尺,死者身高五尺七寸。真正上吊的人脚尖会离地,可他的鞋后跟有泥,是拖行留下的。门板上有擦痕,柴房地面上也有拖痕——不信现在就可以去看。”

我直起身,银针稳稳指着顾明远的鼻尖。他瞳孔缩得很小,鼻尖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油汗,月白锦袍的前襟被汗水洇出一片深色,紧贴着胸口。

他脸色白得像纸。我看着他,脱口而出:“你现在的脸色,是恐惧引发的末梢血管收缩,和我验尸时看到的死者面部颜色成因不同——他是血液坠积导致的青紫,你是血流量减少导致的苍白。”

院子里死寂。

顾明远的喉结上下滚动,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那样看我,我只是陈述了一个生理学事实。

人群最外围,月亮门底下,一个穿青色官服的年轻男人停下了脚步。

他大概二十五六岁,眉骨高耸,眼窝微陷,一双丹凤眼半睁着,满脸写着没睡够的倦意,好像刚从哪个酒局上被拖起来。官服领口一丝不苟,腰带勒得极紧,衬得肩线平直。他隔着满院的嘈杂,隔着门板上的尸体,隔着那些发抖的、念佛的、脸色发白的活人,朝我看过来。

目光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像在看一件打碎的瓷器,或者一只突然开口说话的鸟。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一块石头轻轻投进死水,却让所有人闭了嘴:

“让她说完。”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