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刺眼得像刀子。
王炎盯着监护仪上那条几乎拉直的线,汗水顺着口罩边缘滴下来。作为明代御医王琠嫡系后人,同时也是三甲医院心外科主任、中西医双料博士,他早已习惯在生死线上游走。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
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已经站了三十六小时的人。这是今天第三台心脏手术,前两台救回来了,这一台——胸骨已经锯开,心包已经打开,他手里捏着那颗紫绀色的心脏,像捏着一块随时会碎掉的石头。
除颤仪压上去,砰的一声。监护仪滴滴响起——窦性心律恢复。
“成了。”
王炎开始缝合,一针一线。最后一针收完,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倒。
慌乱间,他手指碰到他颈间的挂坠——一块祖传的古玉。玉的边缘割破手指,一滴血渗进去。
没人注意到,那块玉亮了。
王炎最后的意识里,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血脉归位,回去吧……”
腥臭扑鼻。
王炎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漏雨的茅草屋里,墙角堆着药碾子和干草。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粗糙,骨节粗大,指甲缝里藏着洗不净的药渍。这不是他的手。
门帘猛地被掀开。
一双手攥住他的领口把他从床上拽起来,迎面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眶通红:“王琠!我婆娘难产三天了!你说能治,现在人快不行了,你倒在这儿挺尸!”
王琠。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脑子。不属于他的记忆涌进来——大明嘉靖年间,徽州府历溪村。新安医派琅琊王氏后人,他正是自己的先祖王琠。
三天前,原主王琠医死了张老丈,被张家儿子打上门来,打到吐血。村里人都说,王琠是个庸医。王炎(王琠)心想,“我堂堂三甲主任,竟成了人人喊打的‘庸医’?祖宗的招牌砸我手里了?”
原主本分行医十年,虽未大富大贵,却也谨慎小心,他使用附子类猛药尤其慎重,行医以来从未失手过。唯有这张老丈一案,谁知竟被奸商换了生附子……
而现在,一个产妇正在等死。
王炎——不,现在是王琠了——站起来。腿发软,脑子还是乱的,但他的身体比脑子动得快。
“带我去。”
产妇躺在猪圈隔壁的草棚里。
当地规矩,妇人生产不能在正屋。一盏油灯冒着黑烟,地上铺着稻草,稻草上全是血。
王琠蹲下去。产妇已昏迷,嘴唇发白,瞳孔开始散大。他的手按上她隆起的腹部,心里咯噔一下。
胎位不对。
此时古玉发热,眼前浮现一行淡金小字:“胎位右肩前,旋推至左骶前可解。”
正常胎儿头朝下,这个是横的。从腹部紧绷的程度看,宫缩已持续太久,产妇的力气快耗尽了。
“烧开水,越多越好。烈酒。干净的布。快!”
上一世他在ICU救过无数人,没想到这一世,连个产钳都没有,就要面对最野蛮的死局。
稳婆蹲在角落里,阴阳怪气地开口:“老婆子早就说了,这孩子下不来,得用符水灌。他不听,非要用药,耽误了三天。”
王琠不理她。三指搭脉,脉象细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失血,脱水,宫缩乏力。在现代,这是剖腹产的绝对指征。
但这里是大明。没有手术刀,没有麻醉剂。剖腹产就等于杀人。
只有一个办法。
他左手托住胎臀,右手按住胎头,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用力。逆时针旋转。腹壁下的胎儿像在泥浆里移动,一点一点。
“你疯了!”稳婆尖叫起来,“那是肚子!孩子从下面出来!你按肚子干什么!”
围观的人开始骚动。王琠感觉到背后的目光,一层一层压过来,有恐惧,有怀疑,有恶意。三天前他刚医死了人,现在又在用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手法接生。
他没回头。
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滑过眼角,刺得生疼。胎头滑过指尖,胎臀,推上去。整个胎儿在羊水里转了一个弧度——
头下去了。
王琠从药箱里翻出针包。三阴交,合谷。针入半寸,捻转。
产妇身体猛地弓起,宫缩来了。
他退到产道口,双手接住——头发,额头,脸。孩子的脸青紫,脐带绕颈两圈。他用手指勾住脐带拉过胎头。肩膀出来,然后是整个身体。
一声啼哭。
很弱,像小猫叫,但确实是一声啼哭。
王琠把孩子倒提起来,拍背。羊水从口鼻流出,哭声渐渐响亮。他把孩子放在产妇胸口,妇人动了动,眼泪流了下来。
“活了。”有人喃喃地说。
然后是一片死寂。
稳婆的脸白得像纸。她后退两步,撞在土墙上,猛地伸出手指,笔直地指着王琠,声音尖利得像夜枭:“他——他被鬼附身了!按住产妇肚子逆着转,这根本不是医术!老婆子接生三十年,从没见过这种手法!”
“对!哪有这样接生的?”
“他之前医术哪有这么高明?三天前刚医死了张老丈,今天就能救活难产?”
“他刚才像变了一个人!那眼神,那手法,都不像是王琠!”
“祠堂!开祠堂!”有人扯着嗓子喊,“让族长来审!妖邪附体,必须给全村一个交代!”
火把一根接一根亮起来。
松油燃烧的气味在夜风中弥漫。王琠站在草棚门口,手上还沾着血——产妇的血,孩子的血。火把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看见稳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得意。看见药铺掌柜赵德厚混在人群里,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看见张大郎——张老丈的儿子,攥着扁担,眼睛通红地瞪着他。
这些脸,这些眼神,他太熟悉了。
祠堂。族长。妖邪附体。他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什么。如果不能自证清白,在这个时代,被认定为妖邪的人只有一个下场——沉塘,或者烧死。
夜风吹过来,钻进领口,冰凉彻骨。
他胸口的衣服下面,那块古玉贴肉的地方,忽然微微发烫。
不是幻觉。
是真的在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玉的深处,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前出现一行字:“药铺把炮附子换成了生附子,是造成张老丈的主要死因……”
王炎恍惚,“古玉还能预警?对的,这大概就是我的金手指吧!”
人群簇拥着他往祠堂的方向涌去,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一群在地面上爬行的鬼魅。
王琠被推搡着走在中间,手不自觉地按向胸口。
古玉的温度,又升高了一点。
祠堂的钟声,在夜色中沉闷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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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各位17K的读者朋友们,大家好!新书《魂穿先祖我靠医术镇嘉靖》开更了,感谢点开阅读。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一位现代心外科博士,意外穿越成了明朝嘉靖年间的先祖——一位正被人架上“沉塘”火架的年轻郎中。他面临的,不仅是自身“庸医害命”的绝境,更有一个医学落后、鬼神观念盛行的时代。 第1章,看他如何在一尸两命的绝境中,用一手“鬼手”正胎,逆转乾坤,却也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