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刮过的风声,和远处马路上夜车驶过的、模糊的嗡鸣。
苏长生盘腿坐在床上,没开灯。刚突破到固炉境中期,身体里那股劲儿还没完全落定,像刚添了柴的炉子,热气在里头翻涌着,一时半会儿歇不下来。皮肤底下,那缕“生机”比之前粗了一圈,流得更稳,也更沉,淌到哪里,哪里的皮肉就跟着微微发热,像是被温水慢慢浸透。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弯曲、伸直,能感觉到一股比以前更扎实的力量感。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隆起的力量,而是一种更内敛的、从骨头深处透出来的韧劲儿。脚趾在袜子里也动了动,脚底板踩着凉席,能清晰感受到草席的纹理。
他吸了口气,凉丝丝的空气钻进肺里。体内那股“生机”自己迎了上来,裹着那口凉气,顺着胸口缓缓转了一圈,又暖烘烘地升上来,从鼻子里呼出去。一吸一呼,又长又匀。
这就是固炉境中期了。炉子算是初步打结实了,能装更多的柴,火也能烧得更稳。他估摸着,自己现在的力气、速度、耐力,都比之前强了不少。但要说够用,那还差得远。窗外那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体育馆里那个能隔空阴人的“影梭”,茶馆里那些深不可测的各路人马——随便哪一个,都不是他现在能正面硬碰的。
还得继续攒“柴”。直播得好好搞,粉丝得慢慢涨。
他正琢磨着明天直播该讲点什么新鲜内容,耳朵忽然微微一动。
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是一种感觉——像是有一根冰凉的细线,顺着外墙的砖缝,悄无声息地往上爬。爬得很慢,很轻,带着一股子刻意压着的阴寒气。
来了。
苏长生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但身体里头,那缓缓流淌的“生机”瞬间变了流向,不再是大范围温养,而是像水银一样,沉甸甸地往皮肤底下、肌肉深处沉降下去。表面上看着还是松垮垮地坐着,里头却已经绷成了一根拉紧的弦。
那根冰凉的“线”爬到四楼,停住了。就在他窗户外面,很近的地方。没有撬窗,没有试图撕开胶带。就那么停着,像一条蛇,隔着玻璃,静静地“盯”着里面。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苏长生感觉到,窗外那东西动了。那股阴寒的气息猛地一凝,像一根无形的冰锥子,对准了他胸口的位置,狠狠扎了过来!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烧红的铁签子插进水里的声音。一股冰冷尖锐的劲力,穿透了玻璃和胶带之间的微小缝隙,直直朝着他心口刺来!
快,而且带着一股邪门的穿透劲儿。
要是换做突破之前,这一下他就算能察觉到,也未必来得及调动足够的“生机”去抵挡。但现在,他意念一动,胸口部位的“生机”已经瞬间凝聚,像一层厚实的棉垫,稳稳地挡在了那股阴寒劲力的去路上。
噗。
一声闷响,像是拳头打在厚棉花上。苏长生胸口微微一凉,像被冰块轻轻顶了一下。那股阴寒气息拼命想往里钻,但被“生机”牢牢挡住,僵持了两三秒,终于后继无力,像雪花落入热水,迅速消融、溃散。
胸口那点凉意,转眼就消失了。
窗外那东西似乎愣了一下。那股阴寒气息出现了明显的凝滞——它大概没想到,这次志在必得的偷袭,竟然像是扎在了一块又厚又韧的牛皮上,不仅没刺穿,反而把自己那股劲儿给震散了。
就在它愣神的这一瞬间,苏长生动了。
他盘坐的身体猛地向左一滚!动作快得带起一股风,身下的凉席都被擦出“唰”一声响。滚落的同时,右手在床沿一按,人已经悄无声息地蹲在了床边地上。左手顺势往书包外侧的小口袋一探,手指夹出了那片“加料”的膏药。
窗外那东西反应也极快。几乎在苏长生动的同一刻,那股阴寒气息猛地回收、凝聚,似乎想再次发起攻击。但苏长生已经不再给它机会了。
他蹲着的身体猛地往上一窜,不是冲向窗户,而是扑向旁边的墙壁!在身体腾空的瞬间,他右手手腕一抖,手指间那片膏药脱手飞出,划过一个极小的弧线,“啪”一声,精准地贴在了窗户上方的窗框缝隙处——那里胶带贴得不太严实,有一道小小的空隙。
紧接着,他左手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东西——那个用风油精和薄荷膏自制的“气味贴”,用指甲划开封口,朝着窗户用力一甩!
砰。
一声不大的闷响。气味贴在玻璃上炸开,一股浓烈的薄荷和樟脑气味猛地爆开,顺着膏药贴住的那道缝隙,疯狂地朝外面涌去!
窗外,猛地响起一声极其尖锐、短促的嘶鸣——像是老鼠被踩到尾巴,又像是金属刮在玻璃上,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充满了痛苦和惊惶!
那股盘踞在窗外的阴冷气息,像是被滚油泼了的雪堆,瞬间崩散、溃逃!苏长生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在剧烈地翻滚、挣扎,带着一股仓皇,迅速远去。几下沉闷的、仿佛重物坠地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很快消失在夜风里。
窗外,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声,和玻璃上那滩慢慢往下流淌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湿痕。
苏长生缓缓站直身体,微微喘了口气。胸口被“刺”的地方还有点隐隐的凉意,但“生机”流转过去,很快就没事了。
他走到窗边,侧耳听了听。外面只有夜风,那股阴冷腥气消失得干干净净。玻璃上那片“加料”膏药还贴在缝隙处,褐色的药膏在黑暗中看不太真切。
他伸手撕下膏药,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原本的药味和自己熏上去的樟脑焦苦气,似乎还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不舒服的腥甜味。他小心地用油纸重新包好,收了起来。
退回床边坐下,心跳慢慢平复。
赢了。虽然只是击退,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但这是他第一次,在面对这种诡异威胁时,没有被动挨打,而是做出了有效的反击,并且明显伤了对方。
固炉境中期的实力,加上一点粗陋但有效的外物辅助,效果比预想的好。
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一些猜测:那东西害怕或厌恶强烈刺激性的气味,尤其是樟脑这类东西;它的攻击方式更偏向无形的“阴气”冲击,对实体破坏力有限,但对生命体内部的“气”有威胁;而自己的“生机”,似乎正好在一定程度上克制这种阴寒属性。
信息,就是力量。
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二十分。离天亮还早,但他毫无睡意。身体里那股新突破的、更加雄浑的“生机”还在奔流不息,带来一阵阵力量充盈的微微胀痛感。
他重新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开始引导“生机”进行周天运转。这一次,运转起来比之前顺畅了许多。“生机”浩荡,所过之处,肌肉、筋膜、骨骼,都传来一种更深层次的、饱胀的酸麻感,仿佛久旱的土地在贪婪地吸收雨水。
夜还长。炉火正旺。
窗外或许还有眼睛,但至少今晚,应该能清净了。
苏长生沉下心神,彻底沉浸在这破境后的第一次深度修炼中。汗珠再次从皮肤下沁出,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远处,天际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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