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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hoes of the Past: I Collect My Own Corpse

Chapter 7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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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Echoes of the Past: I Collect My Own Corp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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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裂了。

不是“出现裂缝”那种程度——整块水磨石地面被什么东西从底部掀开,碎片往上翻卷,露出下面黑漆漆的空洞。

顾远的脚悬空了半秒。

重力比预想中来得更猛。他没摔,是被吸下去的,连同张曼、三个孩子,还有那个没有脸的泥人,被人拽住脚踝往黑洞里拖。风声灌满耳朵,搜证视觉里所有的以太轨迹全部撕碎成紊乱的光条。

落地。

膝盖砸在石板上,痛感从髌骨窜到后脑。

顾远抬头。

这不是孤儿院的地下室。

一个圆形的空间,直径至少三十米。穹顶很高,看不见尽头,黑暗在头顶堆积成实体。但四周的墙壁——不,不是墙壁。是钟。

密密麻麻的钟。

挂钟、座钟、摆钟、落地钟、怀表、电子钟、日晷——有些他叫得出名字,有些压根没见过,从不同年代、不同世界硬拼到同一面墙上。每一个表盘都在走。

全在逆转。

秒针反着跑,分针反着跑,时针反着跑。几千只钟同时往回倒,发出的声音不是“滴答”——是一种碾磨骨头的持续嗡嗡声。

顾远扶着膝盖站起来,看了一眼古书。

《往日回响之书》的书页在自动翻动,纸张边缘发烫,蓝光断断续续。它也在承压。

“……什么地方?”张曼趴在五米外,泥浆还挂在她半张脸上,独眼惊恐地四处乱瞟。

三个孩子挤在一起,条纹衫男孩搂着马尾辫女孩,小胖子把手指甲咬出了血。

泥人呢?

顾远找了两秒。泥人站在他正后方,灰白色的无脸头颅正对着圆形空间的中央。

它不再哭了。它在“看”。

顾远顺着它的方向看过去。

祭坛。

石质的,六棱台结构,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同心圆纹路。每一圈同心圆对应墙上一层钟表,纹路随着逆转的指针同步脉动。

祭坛中央坐着一个人。

盘腿坐的姿势很随意,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搭在膝盖上,手里捏着一本书。

一本和《往日回响之书》一模一样的古书。

不。

一半。

顾远的古书有完整的封面和封底,但只有前半部分的书页——后半截是空的,像被人撕走了。而祭坛上那个人手里的书,没有封面,只有后半部分,纸页卷曲发黄。

合在一起刚好是完整的一本。

那人戴着面具。白色的,没有表情的,嘴巴和眼睛的位置开了三个洞,但洞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和墙壁上钟表一样的逆时针旋转的以太涡流。

面具人歪了歪头,用一种审视活物标本的角度打量顾远。

“你比上一个快了三个小时。”面具人的声音从面具后面漏出来,带着轻微的回声,隔了一层水,“上一个到这一步的时候,左手已经溶解到肘关节了。”

顾远垂眼看自己的左手。

透明化扩散到了腕骨。能看见皮肤下面的血管和骨骼轮廓,指尖在光线下折射出棱镜般的色散。不疼,但触感在消失。他试着握拳——肌肉的反馈延迟了零点几秒,像隔着一层玻璃在操纵自己的手。

还剩多少时间?

不知道。但不会太多。

“你是谁。”

顾远问的不是问题,是确认。搜证视觉已经在面具人身上疯狂扫描,弹出来的信息让他的胃往下沉了两公分——

名字:顾远

年龄:错误

恶意值:0

备注:【投影·源体已不存在】

恶意值零。

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投影没有自主意识,没有意图,也就没有“恶意”这个维度。这东西是一段录像,一截残余信号,某个已经死掉的顾远留在时间缝隙里的回声。

就像走廊尽头那具尸体。

就像泥人。

又一个“顾远”。

第四个了。

面具人把手里的半本书翻了一页。

“用不着那副表情。你走进废墟的时候就已经踩进这个局了,26年前挖好的坑,你今天才掉进来,已经算运气好的。”面具人站起来,身高176,穿着的衣服和顾远一模一样,连袖口被雨水泡皱的褶子都在同一个位置。

“这个祭坛是院长修的。把它叫'时间闭环'也行,'献祭阵'也行,功能很简单:杀掉一个从未来来的顾远,抽取他被时间浸泡过的皮囊,覆盖在容器上。”

面具人抬手指了指泥人。

“容器的身体有了。缺一张脸,缺一副皮。所以得有人死。死的那个人必须是你,必须带着书来,必须在暴雨里被溶解到一定程度。缺一个条件都不行。”

顾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逆转的速度在加快。

他把所有线索串了一遍。

硬币。2024年的硬币,攥在尸体手里——“未来的顾远”死前留下的锚点坐标。它不是证据,它是钥匙。硬币上的年份锁定了“未来的时间点”,祭坛需要这个锚点才能抽取对应时间线的皮囊。

钟表。全在倒转——这不是装饰,是动力源。几千只钟同时逆行产生的时间扭力在驱动整个祭坛运作。张曼说的“院长等了很久”不是虚话,这些钟至少走了二十六年才积攒够能量。

左手。他的左手在溶解——暴雨的腐蚀是表象,真正在消耗他的是祭坛本身。他一走进废墟就被锁定为“祭品”,身体的溶解不是暴雨的副作用,是献祭的代价。

硬币是锚点。钟表是动力。溶解是代价。

三样东西构成一个闭环:未来的顾远来到过去,被杀死,皮囊覆盖容器,容器激活,新的“顾远”诞生。然后新的顾远长大,再走进废墟……

永远循环。

“你想通了?”面具人的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就是平铺直叙的陈述,“我是上一轮失败的那个投影。我没来得及打碎闭环就被溶解了,只留下了一个壳子坐在这。你手上的半本书是我临死前塞给自己的遗产,”

“你话太多了。”

顾远翻开古书。

蓝光从书脊炸出来的那一刻,他喊了六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被领域的规则加持过,砸在祭坛石壁上震下一层灰——

“终极投票,现在开始。”

虚空撕开一道竖缝。

从缝隙里降下来一架天平。

比走廊里那些小把戏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两个托盘,每个都有三米宽,连接托盘的横梁上刻着和古书封面一样的纹路,发出的光不是蓝色,是金色。

整个祭坛空间的温度降了十度不止。墙上的钟开始颤抖,有几只小的被震掉下来,在地上摔得稀烂。

张曼把脸埋进双手。三个孩子蹲下去抱头。

规则浮现在天平横梁上方——

【侦探提交终审判决。证据须满足三条。指认正确则凶手伏法;指认错误则侦探替死。】

三条证据。

不多不少。

顾远往前走了一步。

“第一,”他抬起左手——那只正在消失的透明左手,骨骼和血管在空气中清晰可辨,“我的身体从踏入废墟那一刻就在被抽取。溶解的不是皮肤,是时间浸泡过的'未来质地'。这是祭坛运行的燃料。只有活祭品才会被持续消耗——这证明杀局从我进门就启动了,凶手是设局的人,不是在场任何一个执行者。”

天平的左盘沉下去一寸。

空气里浮出第一道金色锁链,锁住了面具人的右脚踝。

“第二。”顾远把硬币弹出去。一元硬币在半空旋转,搜证视觉里它的以太光谱一层一层往外炸开——和尸体的色谱重合、和面具人的色谱重合、和祭坛上的同心圆纹路重合。

“这枚硬币的以太指纹和你完全一致。你说你是上一轮失败的投影——没错。但你不是受害者,你是机关的一部分。院长设计了闭环,而你是闭环里'上一轮死掉的诱饵'。你的功能是坐在这里等下一轮的我到来,把书的后半本当诱饵交出去,然后引导我主动补完闭环。”

第二道锁链缠住了面具人的左臂。天平的左盘又沉了一寸。

面具人没有反抗。三个面具孔洞里的以太涡流转得更快了。

“第三——”

顾远转身。

他面对着几千只逆转的钟表,语速没有变,但声音往上提了半阶,够这个空间里每一只正在往回跑的秒针都听清。

“所有钟都在倒走。不是因为时间在后退——是因为祭坛在往过去输送能量,确保1998年的'容器'有足够的养料成型。这些钟走了二十六年,攒了二十六年的扭力。但它们停不下来。知道为什么?因为闭环一旦启动就无法从内部关闭——除非有人从外部打断它。”

他举起古书,半本。

面具人手里的半本开始剧烈颤抖。

“你留给我这本书不是好心,是闭环的一环——让我拿着它来、拿着它死、拿着它喂给下一个容器。但你漏算了一件事。”

顾远把古书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上什么字都没有。但在搜证视觉的全功率照射下,纸面上浮出了一行极细的、用血写的字——和走廊尸体手上写的那个“逃”字同一种墨。

【打碎闭环的方法:指认设局者。不是指认执行者。】

“凶手不是赵猛。不是张曼。也不是院长——院长只是修了个祭坛,26年前他就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了。真正维持这个闭环的,是你。”

顾远的手指抬起来。

指向面具人。

“你不是什么'失败的投影'。你是闭环本身的人格化——26年的时间扭力汇聚出来的怪物。没有你坐在这里当锚点,闭环转不起来。你才是凶手。你杀了上一个顾远,上上一个,上上上一个——你说过,'上一个到这一步左手溶解到肘关节'。你见过很多轮了。”

第三道锁链从天平横梁上射出去。

不是缠住面具人——是穿过了他的胸口。

面具碎了。

面具后面是一张脸,五官正确,比例正确,和顾远长得一模一样。但那张脸在碎裂,烧过头的陶瓷表面爬满龟裂纹。

天平的左盘重重落地。

“定罪成立。”

古书爆开的光不是蓝色的了。金色。浓烈的、灼热的、带着实体重量的金光从书页里往外涌,液态金属灌满了整个祭坛。同心圆纹路被金光淹没、覆盖、烧穿。墙上的钟一只接一只炸开——表盘飞出去、齿轮崩裂、指针弹射到天花板上钉进石壁。

几千只钟在三秒之内全部停转。

面具人——或者说,闭环的人格——正在被金光吞噬。他没有挣扎。那张碎裂的脸上挤出一个不太像笑的表情,嘴唇翕动,声音已经被金光压到了极限。

但顾远听见了。

“我只是第一个。后面还有九个'你'……在等着……”

金光合拢。

声音断了。

空气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真正的安静——没有钟声,没有雨声,没有哭声。

顾远站在祭坛中央,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透明化停了。

不是“恢复原状”——是另一种变化。腕骨以下的皮肤、肌肉、血管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半透明的、微微发光的白色物质。看上去像磨细的骨瓷,触感却是活的。他握了握拳——比原来的手更灵敏。指尖碰到空气的时候,搜证视觉自动弹出一条新的信息栏——

【神格残肢·初始碎片:已融合】

【左手功能更新中……】

以太残留不再只有颜色了。他看赵猛——看到的不止是暗红色的恶意值,还有一层浮在皮肤外面的灰色薄膜:生命力的衰减轨迹。看张曼——空眼眶里的泥浆干涸了,灰色薄膜上有一个数字在跳动。

倒计时。

每个人头顶都漂着一组倒计时。

赵猛的:00天03小时17分。

张曼的:00天01小时44分。

三个孩子的:模糊不清,像被什么干扰了。

泥人的:无限。

顾远把视线往下收了收,看到了自己倒映在碎裂的钟表玻璃里的影子。

左眼的虹膜变了。瞳孔还是黑色的,但虹膜从深棕变成了淡金色,嵌了一枚齿轮进去。

那只眼睛看东西跟右眼不一样。右眼看到的是“现在”,左眼看到的是“剩余”。

他抬起头。

祭坛空间在坍缩,碎石从穹顶往下掉,孤儿院的走廊在上方重新拼合。暴雨还在下,但打在领域屏障上的节奏变慢了——领域逻辑值的裂纹在自我修复。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走廊最远处,暴雨和黑暗的交界线上,林清月背对着他站着。她没有回头,但顾远的左眼不需要她回头。

她头顶的倒计时比任何人都长,也比任何人都精确——

10季00天00小时00分00秒。

十季。

那个数字不像是“还能活多久”,更像是“还剩几轮”。

林清月抬起一只手,在雨幕里做了个很轻的动作。像是告别,又像是在比数字。

一根手指。

“第一个。”

她的声音顺着雨丝传过来,轻得离谱,但每个字都钉在顾远的鼓膜上。

“恭喜你,过了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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