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苏醒的轰鸣淹没了整个山谷。
混沌灵气从地底裂缝喷涌而出，灰白色的气流扭曲盘绕，像无数条复苏的巨蟒。风声撒出的十七面玩具旗在灵气冲刷下猎猎作响，旗面上“糖葫芦”“烤地瓜”的字样泛起诡异青光。
独孤夜的黑袍被灵气乱流扯得笔直。他站在漩涡中心，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纹。
“混沌引灵阵……”他盯着风声，“这种阵法早就失传了。你们到底从哪儿学的？”
风声正在翻那本小册子，头也不抬：“家传的。《阵法大全（儿童启蒙版）》。我五岁就会布了。”
独孤夜眼角抽了抽。
集火已经冲了过去。他没用剑也没用刀，赤手空拳，右臂后拉，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这个姿势很丑，但拳锋所过之处，混沌灵气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吃我一拳！”他大吼。
拳头砸向独孤夜面门。
独孤夜没躲。他抬起左手，食指轻轻点出，指尖与拳锋相触。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集火倒飞出去，撞断三棵树才停下。他爬起来，甩了甩右臂，整条手臂的衣袖已经碎成布条，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血痕。
“劲儿挺大。”他咧嘴笑，露出带血的牙，“再来！”
他又冲了过去。
这次独孤夜皱了眉。他那一指用了三成力，足够让融天境初期的手臂炸成血雾。可集火只是皮肉伤，骨头都没断。
“混沌遗族……”独孤夜喃喃，终于想明白了，“原来如此。难怪能引动地脉。”
他不再留手。
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冲来的集火虚虚一握。空间压缩，集火周围三丈内的空气凝固成实质的牢笼，要把他压成肉泥。
“老二！”风声抬头喊。
水波早就哭了。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冲过去，张开双臂抱住那个空气牢笼。混沌灵气顺着他手臂流入牢笼，与独孤夜的空间法则对撞、湮灭、再对撞。
牢笼出现裂缝。
“呜呜呜……”水波哭得更凶了，眼泪掉在牢笼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好疼……我的灵气……被吃掉了……”
但他没松手。
集火抓住机会，一拳砸碎牢笼冲出来，浑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吓人。
“老三退后！”风声终于合上册子，双手结印，“换阵！”
十七面玩具旗同时炸开。
旗面燃烧，旗杆化作青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网眼处空间扭曲，把喷涌的混沌灵气导向独孤夜。
这不是攻击，是献祭。
风声在把整个山谷的地脉灵气，全部灌进独孤夜体内。
“你疯了？”独孤夜终于色变，“混沌灵气未经炼化，轮回境也承受不住！”
“我知道。”风声脸色苍白，嘴角渗血，但还在笑，“所以这是‘丁九方案’改良版——同归于尽方案。你死，我们可能也死，但雇主能跑。”
秦墨已经拉着楚昭南和即墨晞退到庭院边缘。他手里捏着三张传送符，但没激活——灵气乱流太狂暴，现在传送，可能被撕成碎片。
“走！”楚昭南咳着血说。
“再等等。”秦墨盯着战场，“风声在赌。赌独孤夜不敢硬接这么多混沌灵气。”
他赌对了。
独孤夜开始后退。他周身浮现出十三层黑色光罩，每一层都在混沌灵气的冲刷下迅速黯淡。他可以用轮回境的修为强行镇压这些灵气，但代价太大——会暴露真正实力，会受伤，会给暗处的敌人可乘之机。
他是魔界大祭司，不是莽夫。
“很好。”独孤夜停下脚步，黑袍无风自动，“既然你们想玩，我陪你们玩大一点。”
他双手合十，再分开。
掌心间，出现了一盏灯。
青铜灯盏，灯芯是跳动的黑色火焰。火焰燃起的瞬间，整个山谷的温度骤降，喷涌的混沌灵气开始冻结，化作灰色的冰晶，簌簌落下。
“永夜灯。”秦墨脸色变了，“魔族三大圣物之一。他连这个都带出来了。”
灯盏升起，悬在独孤夜头顶。
黑色火焰扩散，所过之处，混沌灵气、地脉波动、甚至声音和光线，都被吞噬。庭院在陷入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风声的阵法开始崩溃。
“大哥！”水波尖叫，“我的灵气……被抽干了！”
“坚持住！”风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化作血色符文，强行稳住阵法。但他整个人都在颤抖，皮肤下血管凸起，像要炸开。
集火又冲了上去。
这次他没用拳头。他抽出腰间那把叫“小翠”的剑——剑身锈迹斑斑，剑刃还有几个缺口。但他握剑的姿势很稳，剑尖划过空气，带起一道灰蒙蒙的轨迹。
轨迹所过之处，黑色火焰居然被切开了。
独孤夜终于动容。
“混沌剑气……你们三兄弟，到底继承了多少混沌遗泽？”
集火不答。他双手握剑，踏步，斩。
很简单的一剑，没有花哨，没有变招，就是直直劈下。但剑落下的过程中，山谷里所有的混沌灵气都被牵引，汇聚到剑锋，化作一道百丈长的灰色剑罡。
剑罡斩向永夜灯。
独孤夜抬手，五指虚握灯盏。
“永夜——吞天。”
黑色火焰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抓向灰色剑罡。两股力量对撞，没有声音，只有空间的扭曲和湮灭。庭院地面开始塌陷，房屋化作齑粉，秦墨布的七重阵法一层层碎裂。
楚昭南把即墨晞护在怀里，用最后的神力撑开护罩。金血不断从他嘴角涌出，护罩明灭不定。
“楚昭南……”即墨晞抓着他的衣襟，声音发颤。
“没事。”他重复，但这次声音很轻。
战场中心，集火的剑罡碎了。
永夜灯的黑焰手掌也碎了。
集火倒飞出去，砸进废墟，没再爬起来。风声半跪在地，七窍流血。水波抱着他哭，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独孤夜站在原地，头顶永夜灯光芒黯淡了三成。他胸口有一道浅痕，是刚才剑气余波划开的。虽然只破开衣袍，伤到皮肤，但确实伤到了。
被一个融天境初期伤到了。
“不错。”他看着废墟里的三兄弟，语气平静，“凭这个，你们有资格让我记住名字。”
他抬手，永夜灯再次亮起。
这次黑焰化作三支箭，锁定风声、水波、废墟里的集火。
“永夜箭，中者魂飞魄散。”独孤夜说，“给你们三息留遗言。”
风声咳着血笑：“我的《应急预案》……还差最后一页没写完……”
水波哭喊：“我不想死……我还没给楚昭南做友谊手链……”
废墟里，集火动了动，微弱的声音传出来：“这波……亏了……”
黑焰箭离弦。
射向三人眉心。
楚昭南想动，但身体僵硬如铁。秦墨捏碎了所有传送符，但符光在永夜灯的领域里只闪了一下就熄灭。
箭到眼前。
然后停了。
不是独孤夜停的。
是山谷上空，突然响起了一声钟鸣。
“铛——”
钟声悠远，古朴，带着某种净化一切邪祟的浩然之气。钟声所过之处，永夜灯的黑焰瞬间收缩，三支箭矢崩散。
独孤夜猛地抬头。
夜空不知何时破开一道裂缝，裂缝里垂下一条青铜锁链。锁链末端，吊着一口钟的虚影。
钟身刻满上古铭文，此刻正一个个亮起。
“混沌钟的投影……”独孤夜瞳孔紧缩，“你们果然找到了第一块碎片。”
裂缝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独孤夜，退去。”
只有四个字。
但独孤夜沉默了。他盯着那口钟的虚影，又看看楚昭南，最后目光落在即墨晞身上。
“彼岸遗民……”他笑了，“你们终于坐不住了。”
“退去。”那个声音重复。
独孤夜收起永夜灯。
“好。”他说，“今天我给混沌钟一个面子。但记住，这只是开始。公主，我们很快会再见。”
他转身，踏入虚空，消失不见。
青铜锁链收回，钟的虚影散去，裂缝闭合。
山谷恢复寂静。
风声一头栽倒。水波爬过去抱住他和集火，三人滚作一团。秦墨冲到楚昭南身边，掏出丹药往他嘴里塞。
即墨晞扶着楚昭南，抬头看夜空。
“那是谁？”她问。
“彼岸遗民的长老。”秦墨苦笑，“我捏碎的玉符是求救信号，但没想到他们会用这种方式插手。”
楚昭南吞下丹药，闭目调息。片刻后睁眼，看向废墟里的三兄弟。
“他们怎么样？”
“死不了。”风声挣扎着坐起来，从怀里掏出那本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用血在上面写：“丁九方案执行完毕，结果：惨胜。建议修订。”
写完，他看向楚昭南，咧嘴笑，血糊了一脸：
“老板，这单……得加钱。”
然后晕了过去。
水波抱着他和集火，哭得更大声了。
楚昭南看着这三个浑身是血、昏迷的还摆着奇怪姿势的家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带上他们，走。”
秦墨点头，开始布置新的传送阵。
即墨晞蹲在风声身边，把他手里的册子拿过来。最后一页，除了刚才那行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活下来，记得请他们喝酒。他们值得。”
她合上册子，看向楚昭南。
楚昭南也在看她。
“下次，”他说，“我保护你。”
“我们一起。”即墨晞握紧他的手。
传送阵光亮起，吞没众人。
山谷废墟里，只留下战斗的痕迹，和一面烧了一半的小旗子。
旗面上，“烤地瓜”三个字，还在微微发亮。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