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眩晕感褪去时，楚昭南单膝跪地，又吐出一口血。
这次血是黑色的，落地腐蚀石板，冒出青烟。诅咒纹路蔓延到脖颈，像黑色的蛛网勒住咽喉。他试图运转神力压制，经脉传来撕裂的剧痛。
秦墨架住他胳膊：“撑住！”
即墨晞冲过来扶住另一侧。她手心全是冷汗，魔气本能涌向楚昭南，但触到诅咒纹路就被弹开，反震让她喉头一甜。
“别输魔气！”清冷女声从屋内传来。
门开了。
云栖月站在门口。她穿月白长裙，银发用木簪松松绾着，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古籍。容貌极美，但眼神冷得像昆仑山巅的雪，看人时像在打量标本。
“抬进来。”她转身进屋，“放玉床上。其他人外面等。”
秦墨和即墨晞把楚昭南扶进内室。房间中央有张寒玉床，冒着白色寒气。云栖月已经戴上一双透明手套，指尖亮起银光。
“按着他。”她说。
即墨晞按住楚昭南肩膀。云栖月双手虚按他胸口，银光渗入皮肤。楚昭南身体猛地绷直，青筋暴起，但没出声。
“气运反噬深入神格，诅咒融合血脉，经脉断裂四成七。”云栖月语速很快，像在报菜名，“神力枯竭，神格出现三道裂纹，再拖三个时辰，裂纹扩大，境界永久跌落。”
“能治吗？”即墨晞声音发颤。
“能。”云栖月收回手，摘掉手套扔进火盆，手套瞬间烧成灰，“需要三味药。龙魂草、凤凰血、麒麟泪。前两味我有，最后一味，缺。”
秦墨皱眉：“麒麟泪？上古神兽麒麟早已绝迹三万年。”
“没绝迹。”云栖月走到药柜前，拉开第三个抽屉，取出两只玉盒，“麒麟一族避世，藏在归墟深处。他们的眼泪，是净化诅咒最好的药引。”
她打开玉盒。一株缠绕龙形虚影的草，一滴悬浮在空中的金色血液。
“龙魂草取自坠龙渊，凤凰血是我用三颗续命丹跟凤族换的。”云栖月看向即墨晞，“麒麟泪，你们自己想办法。”
即墨晞盯着那两味药：“先用这些稳住伤势，我去找麒麟泪。”
“可以。”云栖月点头，“但只能用一次。龙魂草和凤凰血只能压制诅咒七天。七天后没有麒麟泪，诅咒反扑，他神格会碎。”
“七天……”秦墨脸色难看，“从这里到归墟，最快也要五天。还不算找麒麟一族的时间。”
“所以你们最好现在出发。”云栖月开始配药，手法娴熟得像演练过千百遍，“顺便把外面那三个拾掇拾掇。他们醒了。”
外间传来喧哗。
风声在喊：“我的册子！谁动了我《应急预案》第三十九版草稿！”
水波在哭：“大哥你别乱动，你肋骨断了三根……”
集火声音洪亮：“这波不亏！我砍了独孤夜一剑！你们看见没？就一剑！虽然没砍破皮，但气势到了！”
即墨晞走出去。
柳林三兄弟瘫在椅子上，浑身缠满绷带，但精神头好得出奇。风声正趴在地上找他的小册子，水波边哭边给他换药，集火对着铜镜摆姿势，检查脸上伤口影不影响帅气度。
“你们……”即墨晞愣住。
“混沌遗族，恢复力比蟑螂强。”秦墨跟出来，揉着太阳穴，“只要没当场死透，睡一觉就能活蹦乱跳。缺点是饭量会变大。”
话音刚落，风声肚子叫了。
水波眼泪汪汪：“我饿了……”
集火拍桌子：“老板！管饭吗？打架很耗体力！”
即墨晞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她赶紧擦掉：“管。想吃什么？”
“肉！”三人异口同声。
云栖月端着一碗药从内室出来，药汤呈暗金色，冒着热气。她瞥了三兄弟一眼：“厨房在左边，自己找。别碰我药柜，柜子里有十七种剧毒，沾上就死。”
三兄弟窜向厨房。
云栖月把药碗递给即墨晞：“喂他喝。我去准备逆命转生的阵法。喝药后半个时辰，开始治疗。”
即墨晞接过碗，走进内室。
楚昭南躺在玉床上，闭着眼，呼吸微弱。诅咒纹路爬到下颌，黑色细线像要钻进颅骨。她坐床边，小心舀起一勺药，吹凉，喂到他嘴边。
楚昭南没反应。
“楚昭南。”她低声唤，“喝药。”
他睫毛颤了颤，睁眼。瞳孔有些涣散，但看见她时，聚焦了。他张嘴，吞下药。一勺，两勺，半碗药喂完，他额头渗出细汗，脸色稍微好转。
“云栖月说，能治。”即墨晞握着他手，“但需要麒麟泪。我去找。”
楚昭南摇头，声音嘶哑：“……危险。”
“你更危险。”她固执道，“七天。我一定带回来。”
楚昭南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指尖碰了碰她脸颊。动作很轻，像怕碰碎瓷器。
“……小心。”他说。
“嗯。”即墨晞点头，把脸贴在他掌心。
厨房传来巨响，接着是集火的惨叫和风声的怒吼：“那是锅！不是武器！放下！”
水波哭声穿透墙壁：“我的汤……我熬了半个时辰的汤……”
即墨晞笑了，楚昭南嘴角也弯了一下。
云栖月抱着一堆阵旗和灵石进来，面无表情：“开始治疗。无关人出去。”
即墨晞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楚昭南看着她，用口型说：等你。
她点头，关上门。
外间，三兄弟正为谁偷吃了最后一块肉打架。秦墨坐在角落拨算盘，算珠声噼里啪啦。见她出来，抬头：“决定了？”
“嗯。”即墨晞说，“我去归墟。你帮我照顾他。”
秦墨放下算盘：“一个人去不行。归墟入口有无间裂痕，裂痕里有混沌兽守门。你需要帮手。”
“我去！”集火举手，嘴里还叼着半块肉。
风声按着他脑袋把他压下去：“按《团队行动章程》，我们应该先评估任务风险、制定路线、准备物资——”
“大哥。”水波扯他袖子，眼泪汪汪，“公主一个人去，会死的。”
风声沉默，然后叹气，从怀里掏出那本烧焦了边的小册子，翻到某一页：“好吧。那就执行‘戊二方案’——护送任务。但这次我要带队！按计划来！”
“你带队我们才会死吧！”集火抗议。
“我是大哥！”
“我是打手！”
“我是调解员……”水波弱弱地说。
即墨晞看着他们吵，心里那点沉重散了些。她深吸口气：“那就一起去。但路上听我的。”
三人停下争吵，互相看看，然后同时站直，抱拳：
“柳林风声，听令！”
“柳林水波，听令！”
“柳林集火，听令！”
秦墨笑了，继续拨算盘：“护送费，一人一天五千灵石。装备我出，打八折。总计……”
“记账。”即墨晞打断他，“等我回来，一起结。”
内室传来嗡鸣声。银光透过门缝渗出，空气里弥漫药香。云栖月开始逆命转生了。
即墨晞握紧拳。
七天后，她要带着麒麟泪回来。
一定。
同一时刻，永夜回廊深处。
独孤夜站在血池边，池中倒映着魔宫穹顶的壁画。壁画上，魔祖即墨天手持混沌钟，脚踏祖兽，睥睨三界。
“混沌钟投影……”独孤夜低声自语，“彼岸遗民，你们果然在收集神器。”
他抬手，指尖渗出一滴黑血，滴入血池。
池水翻腾，浮现画面：楚昭南躺在玉床上，云栖月布阵，银光笼罩。画面拉近，定格在楚昭南胸口的诅咒纹路上。
“气运反噬，神格将碎。”独孤夜微笑，“正好。”
他双手结印，念诵古老咒文。血池沸腾，池底浮起一具水晶棺。棺内躺着一个人——和即墨晞一模一样的脸，但双目紧闭，毫无生气。
“三百年了，容器终于成熟。”独孤夜抚过水晶棺，“再等等，我的好徒儿。等你拿到麒麟泪，治好楚昭南，等你体内的封印松动到五成……”
他眼中闪过狂热。
“那时，我会亲手唤醒你体内的魔祖。然后，用你的身体，接过混沌钟，打开归墟之路。”
“永恒之境，是我的。”
血池恢复平静。
独孤夜转身离开，黑袍拖过地面，像一片移动的永夜。
魔宫深处，水晶棺里的“即墨晞”，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