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林晚把最后一份复印件塞进床底的收纳箱。塑料拉链咬合的声响，像某种东西被封了口。
她一夜没睡。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建材行业协会的自动回复弹出来：“您的查询申请已受理，预计3个工作日反馈。”三天。她盯着那行字，不知道三天之后自己还能相信谁。
对面楼那个窗口已经空了。但那种被人盯着的触感还黏在脊背上，洗不掉。
上午十点，“慢半拍”咖啡厅靠窗的卡座，苏清把樱桃发圈摘下来，在指间绕了两圈。
对面坐着一个扎脏辫的女生，正低头调试三脚架上的手机。镜头盖还没摘，但录制指示灯是红的。
“陈默涵。”苏清先开口，声音比对着沈默时低了半度，“你大二那年想拍推理社的纪录片，沈默怎么说的？”
脏辫女生——陈默涵——把嘴里的口香糖换到另一边脸颊。她没抬头，手指还在屏幕上划拉：“他说，‘真相不是表演’。”她模仿的腔调平平的，但尾音带刺，“然后把我从社团名单里删了。”
“现在你可以拍了。”苏清把发圈搁在桌上，樱桃坠子朝外，“下周团建，停电演练。我会确保有‘惊喜’。”
陈默涵终于抬起头。她的眼妆画得很重，眼线在眼尾断开一截，像一幅没画完的画：“什么级别的惊喜？”
“能上热搜那个级别。”苏清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手写的时间表，“但你得帮我做两件事。第一，直播剪辑权归我，你要放什么、不放什么，提前二十四小时给我过目。”
“第二？”
“技术支援。”苏清的指尖点在纸面上某一行，“我要知道林晚的云盘账号，她最近上传了什么、什么时候查看的。”
陈默涵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她笑了，从口袋里摸出另一部手机，屏幕朝苏清晃了晃：“巧了。我昨晚刚黑进她常用的那个网盘——她凌晨三点上传了一堆扫描件，文件名全是‘2017’开头。”
苏清没有笑。她看着陈默涵的眼睛，像在确认某种对等关系：“你留了后门？”
“留了。”陈默涵把口香糖吐进纸巾里，“但我要加一条。直播收益三七分，我七。还有——”她顿了一下，“如果最后能做成‘林晚失踪’的系列纪录片，你要配合我出镜，讲你是怎么‘发现真相’的。”
“可以。”
“口头协议？”
“口头协议。”苏清伸出手。
陈默涵握了上去。她的掌心有汗，但握得很紧。三脚架上的手机指示灯闪了一下，陈默涵“哎呀”一声，像是刚想起来：“抱歉，录音功能好像没关。”
苏清把手抽回来，重新戴上樱桃发圈。动作很慢，让发圈内侧的某个刻痕正好贴住手腕内侧的静脉。
“没关系。”她说，“存好。以后用得着。”
同一时间，推理社活动室。
沈默在整理档案柜。第三层抽屉卡住了，他用力一拉，整摞借阅登记表从里面滑出来，散了一地。
他蹲下去捡。2019年9月的表格，林晚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借阅内容写的是“2015-2017年社团活动记录”。他记得那一次，她说要写新闻稿。
10月的表格，她的名字连续出现了七次。每一次都在同一栏：“2017年便利店夜袭案相关剪报及警方通报复印件。”
最后一次借阅的备注栏里，有人用铅笔写了四个字：“兄长关系？”
字迹不是他的。也不是社团里任何一个登记员的——所有人的笔迹他都认得。
沈默把这张纸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铅笔印很浅，像是写完又擦过，但没擦干净。
窗外传来脚步声。苏清的声音隔着玻璃透进来，带着笑意：“默哥，下周停电演练，我们玩个特别的游戏吧。”
沈默没有动。他看着登记表上林晚的名字，第七次出现，日期是10月2日——就在他给苏清戴上樱桃发圈的第二天。
他把纸折好，塞进抽屉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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